手机“嗡嗡”响了一下，光线昏暗的车库里，房东随手将麂皮扔到引擎盖上，掏出手机查看。
“哥，我今晚和朋友出去过节，可能挺晚才回来。”
“知道了。”
他回复完又接着擦车，但那边很快又来了消息。
“我今天没忘带钥匙~你要回家人那边，或者和朋友嗨整晚也没问题。”
房东只好再次擦干净了手，打字说：“没事，我哪也不去。”
另一头的松原焕看到消息愣了一下，霍然喊了两声才回过神。“啊……嗯？你说什么？”
“我问你还有没有要叫的朋友，预定一下人数。和谁发消息呢？在跟前喊你都听不见。”霍然的语气颇有些幽怨。
“哦……就是之前和你说的房东。估计要晚回家，和他打声招呼。”松原焕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那个，我请他一起去行不行？”
霍然不情愿地撇过头走路，半晌才勉强道：“行倒是行，只要他不是个扫兴的家伙……”
松原焕充耳不闻，手指如飞地发送消息，“你没什么事的话就一起来吧？自己过节也没意思，认识了就是朋友了，大家都很热情的。等会我把地址发你。”
这次隔了一会儿才收到回复，“不用了，谢谢 我习惯一个人待着。玩得愉快[微笑]”
“我去，他什么态度，也太不给面子了吧？能邀请他是他的荣幸好吗？”霍然忿忿不平，松原焕只是有点遗憾地收起了手机。
“哎，你说话注意点。我这个房东虽然总是臭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其实人很好。托他的福，这学期能省下不少生活费。”
两人来到下一节课的教室门口，前后鱼贯而入，霍然闻言神色更加不悦。“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才认识几天你就胳膊肘向外拐了？”
松原焕“哼”了一声，故意道：“还不是因为指望不上你，我才沦落到寄人篱下的境地？还好捡到宝了，每天早晚饭有人代劳不说，费用还都减半。不像某人，别说上课替我占个位子，连音频都要我给他录好。”
霍然作委屈状凑上去狂摇尾巴，喊冤道：“我也想跟你合租啊，达令！但我妈非要我寄住在我三叔家，我邀你一起来你还不肯！”
“废话，那是你三叔又不是我三叔，我跟过去住算怎么回事？”松原焕一脸黑线地闪躲，无视对方金毛犬一般可怜无辜的眼神，在铃声中翻开笔记本。“别闹，好好听课。”
霍然悻悻然老实坐好，却不可抑制地胡思乱想起来。
也不知道那是间多大的房子……孤男寡男同居一室，不会出问题吧？
*
晚上八点钟，Lennox Pub。
多数人已经喝高了一轮了，但还有几个嚷嚷着不尽兴，要出去找个club续摊。
今晚来的基本都是相熟的华人留学生，平时学业压力都不小，加之次日是周末，正好可以趁过节的机会纵情宣泄一番。
松原焕边填饱肚子边喝了两杯啤酒，有点上脸但没醉，霍然更是千杯不倒，出门后兴奋地张罗着走几条街去新开的夜店。
晚风很凉爽，松原焕发烫的脸颊温度稍降，他走在众人后面，抬头望了望空中似乎有点寂寞的月亮，迟疑片刻，拨了个语音电话。
“喂？”房东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松原焕努力听了听，电话那头的背景很安静。
他果然一个人待在家里。
虽然松原焕很有分寸感地没打探过房东的私事，只知道他从几岁起就生活在这里，算是半个土著——但在这么一个对华人来说寄托着特殊情感的节日，他既没有回家，也没有和朋友们在一起，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理由吧？
“嗯……你吃饭了没？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今晚我可能要在外面通宵了。”
“吃过了。”房东淡淡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晚上治安不好，小心点。”
又简单说几句挂了电话，松原焕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他的房东说话一贯冷冰冰的，没什么感情起伏，但随着对他了解的逐渐加深，松原焕知道，方才他已经最大程度地展现出自己的关心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站住脚步，喊了前方的朋友一声。
“霍然。”
*
房东本来已经关灯躺上了沙发，门铃却突兀响起，他内心奇怪地走过去开门。
几秒钟后，他惊讶地看见自己微醺的租客笑着站在门外，将手里装月饼的袋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Surprise！中秋快乐！”
“你……”房东愣了一会儿，楼道的灯光斜射进来，将他深邃的面孔切割成明暗两面。“你不是说要在外面通宵？”
“骗你的。”松原焕“嘿嘿”笑着脱了鞋进门，没有看见身后人复杂的眼神。“路过中超买了点月饼和啤酒……哎，这才几点你就要睡了？赶紧嗨起来，我手机里有个app可以看中秋晚会！”
他吵吵着又跑去厨房拿杯子，空旷寂静的房子仿佛因为他的到来重新恢复了生气。
两人一起靠在沙发上吃吃喝喝、看投屏电视，十点钟晚会准时结束，房东转过头，看见松原焕正张着嘴呼呼大睡，手里的半罐啤酒差点就洒出来了，他赶紧伸手去扶，轻拍了拍对方的肩。
“醒醒，回床上去睡。”
松原焕睡得就像婴儿一样香甜，怎么叫也叫不醒。房东无奈，只好弯腰将他抱回到卧室的床上，迟疑了一下，没替他脱衣服就盖上了被子。
窗外的圆月依然孤零零挂在夜空，却似被室内的灯光晕染，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离开卧室之前，房东对着门缝轻声说了一句：“中秋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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