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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一

沉香:愿望

柏麟收到了很大的冲击,先是出现了一个血脉相连的娘亲,现在又多了一个父亲。着实让他有些无法消化,他并未称呼他们父亲母亲,或许还是有些怨的吧!

怨他们不似其他孩子的父母一般一直陪着他参于着他的人生,却也是有些期待的,期待着他从未体验过的父母亲情。只是他从未于父母相处过,一时间竟也不知如何与他们相处。

两人似乎看出了他的拘谨,终究还是不愿逼他太紧,最终因为芷昔担心柏麟,在柏麟宫殿旁边幻化出木屋住了下来。

木屋内男子紧紧的抱着女子“昔儿,以后莫要胡闹了。”莫要再让我找不到你了。

“我哪里胡闹了?”被抱着的女子似乎有些不满。

“是,昔儿没有胡闹,是我太担心昔儿了。只是往后,可莫要再吓我了。”

“应渊,对不起……”

至于对不起什么,芷昔没有提,两人之间早已有了常人不及的默契,应渊从他一开口便已经猜到了。只是“无妨,只要你还在便好。”

柏麟站在廊柱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繁复的银线纹路。晚风拂过宫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他此刻摇摆不定的心绪。

他能嗅到木屋方向飘来的暖香——是他从未尝过的、汤羹氤氲出的家常气息。那是他从膳房路过时瞥见的,寻常孩童窝在父母膝头喝汤的画面,曾是他心底最不屑的矫情。如今那香气勾得他喉头莫名滚动。

“……笨手笨脚的。”屋内传来女子带笑的嗔怪,接着是瓷勺轻碰碗沿的清脆声响。柏麟听见那个被称作“应渊”的男低声笑了,声音透过薄薄的窗纸,滤去了天界战神的凛冽,只剩下他听不懂的温软。

他忽然想起自己幼时在演武场跌倒,爬起来时满嘴血腥,周遭仙侍只敢垂首递上帕子。那时他便懂了,疼要咽下去,泪要倒流回心里。

屋内又传来细微响动,似是杯盏放下。柏麟猛地后退半步,玄色衣袂扫过阶前兰草。他想转身离去,双脚却如钉在原地。若此时进去,该唤什么?那两个字眼烫得他舌尖发颤。若论礼数,该躬身行晚辈之礼,可他们分明是他的血亲。

正踌躇间,门吱呀一声开了。芷昔端着空药盅出来,抬头便撞见廊下僵立的身影。她眼底掠过疼惜,却未点破,只柔声道:“麟儿,站在这儿吹风作甚?进来可好?”

柏麟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拒,却见屋内那人已抬眸望来。应渊的目光沉静如古潭,不见半分逼仄,反倒先将视线温和地移开,低头继续擦拭手中玉箸,仿佛只是寻常家父整理餐食。

“我……路过。”柏麟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话一出口便懊恼起来——这拙劣的借口连他自己都骗不过。他攥紧袖口,目光却不受控地飘向屋内矮榻上那碗冒着热气的甜羹,那是凡间都罕见的、用晨露炖煮的莲子羹。

芷昔抿唇一笑,也不拆穿,只侧身让出光来:“羹要凉了,你父亲特意吩咐少放了糖。”她说着,很自然地往旁挪了半步,既未强拉他进门,也未过分热情,只留了恰到好处的余地。

柏麟立在光影交界处,进也不是,退亦不甘。最终他极慢地、像是踩着刀尖般迈过门槛。衣摆扫过门槛时,他听见应渊极轻地说了一句:“殿里暖和。”

只是七个字,不唤名,不牵扯,却奇异地让他绷紧的肩背松了一瞬。柏麟垂着眼走到离他们最远的圈椅边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像他多年来独自撑起的那些漫漫长夜。他没有碰那碗羹,也没有抬头,可泛红的耳尖却泄露了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渴望。

柏麟坐在圈椅里,脊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他盯着案几上的莲子羹,热气袅袅散开,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他素来冷硬的轮廓。屋内很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以及……那两人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

芷昔坐回首旁的矮榻,很自然地倚进应渊怀里,头轻轻靠在他肩头。应渊放下玉箸,手臂环过她的肩,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她一缕散下的青丝。这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柏麟心上。

他从未与人这样亲近过。便是幼时最亲近的仙侍,也止于恭敬的服侍,何曾有过这般毫无防备的依偎?

“尝尝吧,”芷昔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是你父亲亲手做的,这羹里只添了一点点槐花蜜,应是和你的口味。”

柏麟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父亲”这两个字,从她口中吐出,竟不如想象中那般刺耳。他依旧垂着眼,却伸手将那碗羹缓缓拉到自己面前。瓷碗温热,熨帖着冰凉的指腹。他用勺子舀了一点,送入口中,清甜微涩,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一点点漫开。

他吃得极慢,每一口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自始至终,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一句话。但芷昔感受到,儿子周身那层拒人千里的寒冰,似乎在这沉默的咀嚼中,悄然消融了一角。

应渊始终没有看他,仿佛全然专注于怀中的妻子,偶尔低声与她说话,或是为她拢一下披风。但他的存在感却沉甸甸地铺满了整个空间,那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包容,一种无声的宣告:他就在这里,不急不迫,等着他的孩子慢慢习惯。

直到一碗羹见底,柏麟才缓缓放下玉勺,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他终于抬起眼,目光掠过芷昔,极快地与应渊的目光撞在一起。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审视,没有催促,只有一片沉静的等待,像容纳百川的海。

柏麟迅速移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吐出一个字。他站起身,衣袂拂过椅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背对着他们,留下一句低得几乎听不见的话:

“……明日,若无事,我再来。”

说完,他便快步走出门去,身影融入廊外的夜色,耳根却在不经意间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薄红。

屋内,芷昔轻轻一笑,往应渊怀里靠得更紧了些。应渊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低声道:“慢慢来。”

窗外,柏麟并没有走远,而是靠在了殿外的蟠龙柱上。夜风吹不散他脸上的燥热,更吹不散心头那点陌生的、却又让他隐隐贪恋的暖意。他望着天际那轮孤冷的月亮,第一次觉得,或许这漫长的夜,也没那么难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