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故人归来

长沙的午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透过半开的雕花木窗，细碎的金辉洒在九门议事厅的紫檀木桌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水香。

一场关乎九门未来走向的会议刚刚落下帷幕。张启山端坐在主位上，眉宇间虽褪去了往日的凌厉，却多了一抹化不开的沉郁。自那场惨烈的变故后，九门虽除去了霍文海这个心腹大患，重新稳住了长沙的局势，但每个人的心头都像是压着一块巨石。

齐铁嘴手里盘着核桃，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平日里最爱说笑的他，此刻也安静得像个哑巴。陈皮阿四则靠在太师椅上，双眼微阖，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贴身匕首。自从张公馆那场血战后，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阴冷戾气，谁也不敢轻易去触他的霉头。

就在众人各自沉默，气氛压抑得几乎要凝固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佛爷！四爷！”副官连滚带爬地冲进议事厅，连气都喘不匀，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不可置信，“外……外面……”

张启山眉头微皱，刚要沉声呵斥他的失态，却见副官猛地咽了一口唾沫，眼眶瞬间红了，几乎是带着哭腔喊道：“九门的故人……回来了！”

“故人”二字一出，议事厅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齐铁嘴手里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滚出老远。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带翻了手边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门口，嘴唇哆嗦着：“你……你说什么？故人？”

陈皮阿四原本微阖的双眼骤然睁开，那双眸子里瞬间爆发出令人心惊的锐利光芒。他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带倒了身后的太师椅，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在哪？！”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没等副官回答，陈皮阿四已经如同一头出闸的猛兽，带着一阵狂风冲出了议事厅。张启山和齐铁嘴紧随其后，连一向稳重的二月红都乱了阵脚，跌跌撞撞地跟了出去。

当众人冲到张公馆的庭院时，阳光正透过繁茂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而在那光影的尽头，正静静地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月白色旗袍，外面披着一件薄薄的披肩。微风拂过，扬起她耳畔的碎发。她站在那里，眉眼弯弯，嘴角带着一抹他们曾在无数个日夜里思念到发疯的、狡黠又从容的笑意。

清脆的声音在庭院里响起，宛如天籁，瞬间击碎了所有人心中那块沉重的巨石。

张启山站在原地，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张大佛爷，此刻眼眶通红。他死死地盯着那个鲜活的身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要将这段时间压抑的所有情绪都释放出来。

而陈皮阿四，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死死地盯着她，仿佛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像泡沫一样碎裂消散。他连呼吸都忘了，直到宋知夏朝他轻轻眨了眨眼，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大步流星地冲过去，一把将她死死地揉进怀里。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失而复得的疯狂

他说不下去了。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折磨着他的绝望与痛苦，那些以为永远失去她的撕心裂肺，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

宋知夏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扎。她抬起手，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后背，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眼底泛起了一层温柔的水光。

吴老狗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眶在一瞬间红得彻底。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她的名字，可发出的声音却破碎得不成调。那些在黑暗中无数次濒临绝望的时刻，那些以为再也见不到故人的恐惧，在这一刻化作了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落在满是尘土的衣襟上。他抬起沾满泥污的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却怎么也抹不去那汹涌而出的酸涩。

一旁的张小鱼同样没有出声。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宋知夏，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泪顺着那张被硝烟熏黑的面颊无声地滑落，冲刷出两道清晰的痕迹。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像是生怕眼前的人只是一个随时会消散的幻影，直到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衣袖，那份属于活人的真实感，才终于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而在他们身后，霍仙姑也走了出来。

她比他们要好上一些，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血色。她没有像他们那样失态落泪，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宋知夏，看着这个在绝境中始终与他们并肩、又在此刻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的同伴。一抹极浅、却发自内心的笑意，在霍仙姑的唇角缓缓漾开。那笑容里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只有一种历经生死后的安宁与笃定。她微微垂下眼帘，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水光，再抬眼时，那份属于霍家当家人的从容与温柔，已尽数融进了这久别重逢的静谧时光里。2

不远处的残垣边，解九爷推了推鼻梁上沾着灰尘的眼镜，看着眼前这一幕，也不由得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却透着股劫后余生的通透与释然。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上的灰，语气里带着几分他惯有的、不动声色的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