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夏轻手轻脚地从医院后窗翻了出去,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把旗袍领子往上拉了拉。
医院后巷的尽头,支着个小摊,蒸笼上冒着白茫茫的热气。
她走过去,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用筷子翻着锅里的糍粑,见她来了,笑呵呵地抬眼:"姑娘,要吃吗?"
宋知夏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
"给我来三个,多裹点黄豆粉。"

老婆婆手脚麻利地夹起三个刚出锅的糖糍粑,放进油纸包里,又往上面撒了一层厚厚的黄豆粉和红糖汁,递过来的时候还叮嘱了一句:"趁热吃,别烫着。"

宋知夏接过油纸包,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她低头咬了一口,外脆里糯,红糖的甜香在舌尖化开,暖得她眯起了眼睛。
就在她准备咬下第二口,享受那份软糯与香甜时,异变陡生。
“嗖——”
一道破空声自头顶漆黑的屋檐上方骤然袭来,快得几乎连残影都看不清。
紧接着,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铮!”
一柄带着倒刺的九爪钩,犹如毒蛇吐信般死死扣住了她面前的青砖墙。锋利的爪尖深深嵌入砖缝,激起一小蓬灰尘,距离她的鼻尖不过寸许。
宋知夏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她猛地松开手,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仰倒,堪堪避开了那致命的锋芒。
然而,这一躲,却让她失去了平衡。
“啪嗒。”
手里那个还冒着热气、沾满黄豆粉的糖糍粑,就这么直挺挺地掉在了满是泥泞和灰尘的青石板上。
宋知夏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看着地上那个沾了灰的糖糍粑,又看了看墙上那柄还在微微晃动的九爪钩,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错愕。

不是对刺客的杀意,而是……对那个掉落的糍粑,感到了一丝痛心疾首。
“……我的糍粑。”

她低声喃喃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惋惜。
本来有三个的。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孤零零剩下的那一个,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彻底报废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惋惜。
就在这时,屋顶上那道黑影轻巧地落了下来,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来人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衣,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他手里把玩着那柄刚刚立下“大功”的九爪钩,眼神阴鸷而冰冷,仿佛这世间万物在他眼里都不过是随时可以收割的草芥。
陈皮阿四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狼狈却又强装镇定的女人,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刚才,当她仰起头躲避攻击的那一瞬间,那张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微光的脸,像极了记忆深处某个永远无法触及的影子。
那种眉眼间的倔强,还有那因为喘息而微微泛红的眼角……
陈皮阿四的眼神微微一怔,随即又恢复了那种令人胆寒的冷漠。他看着眼前这个与丫头有几分相像的女人,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笃定:

“你就是让二月红教你唱戏的那个女人。”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她抬起头,毫不退缩地迎上陈皮阿四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
“看来,二爷的名声确实很大。连平三门的四爷,都知道我这点小事。”

陈皮阿四没有回答。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目光在她那张与丫头有几分相似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视线。
宋知夏确实生气了。
不是那种娇嗔的恼怒,而是那种被踩了底线、连最后一块糍粑都不放过的人,才会有的、冷到骨子里的怒意。
陈皮阿四话音刚落,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动作,整个人便猛地一僵。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便被人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反扣住,紧接着膝盖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踉跄,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按在了粗糙的砖墙上。
“砰。”
他的后背重重撞上墙面,震得他闷哼了一声。
那柄九爪钩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宋知夏另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了手腕,反手一拧,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陈皮阿四瞳孔骤缩。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能在近身之后,用这么干净利落的手法把他制住。
“你——”
他刚开口,一个字还没来得及吐出来,一块软糯温热的东西便被人毫不客气地塞进了他嘴里。
是那块糖糍粑。
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裹着甜腻的红糖和黄豆粉,黏糊糊地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宋知夏微微仰着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她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陈皮阿四,你给我听好了。”

她松开扣着他手腕的手,转而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看她。
“我不管你和二月红有什么恩怨,也不管你当年被逐出师门有多委屈。但你不该拿我的糍粑撒气。”

陈皮阿四被迫仰着头,嘴里塞着那块甜得发腻的糍粑,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荒谬的错愕。
他堂堂平三门之首,九门里令人闻风丧胆的四爷,此刻被人按在墙上,嘴里塞着一块糖糍粑,像个被教训的毛头小子。
宋知夏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她松开手,后退半步,拍了拍指尖沾上的黄豆粉。
“下次再敢用九爪钩指着我,我就把你另一只手也废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旗袍下摆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陈皮阿四站在原地,后背还贴着冰凉的砖墙,嘴里那块糍粑甜得发苦。
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神复杂地盯着她消失在巷口的背影。
良久,他才低下头,把嘴里的糍粑咽了下去。1
塞糍粑治刺客,太会玩了

“……疯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却没有半分真正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