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注（下）

皇上抬眸看她，见她目光落在锅中，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便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闷意，漫声应道：“她性子是讨喜，倒能替你分些无聊。”

话虽这么说，夹菜时却特意挑了块最嫩的豆花放进陵容碗里，语气沉了些：“你多吃点，别总顾着和旁人相处，累着自己。”

陵容抬眸撞进他眼里，眼底弯起笑意，温顺谢恩：“多谢皇上疼我，臣妾定好好吃，不让皇上担心。”低头慢慢咀嚼，偶尔应和两句皇上的问话。

说起殿中暖炉火候，软声道前几日淳常在嫌炉温不够暖，非要自己动手调了许久；说起近日翻找古籍寻香方的琐事，又笑着提淳常在总在旁凑着看，追着问各色香料用途，叽叽喳喳很是鲜活，陵容语气娇软满是亲昵，话里却是藏着暗暗劝皇上多关心淳常在的心意。

皇上看着她娇柔模样，心底醋意反倒翻涌得更烈。明明是特意抽闲过来陪她用膳，满心满眼都是她，她却句句念着旁人，竟还这般替对方记挂，指尖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眉峰微蹙，眼底暖意淡了几分，沉郁悄然漫上来。

他指尖叩了叩桌面，语气听着寻常，尾音却裹着明显的酸意：“倒比朕来得勤，你倒还处处替她记挂着。”

陵容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抬眸笑看他，眼底藏着几分俏皮有意逗弄：“皇上忙于政事自然难得来，淳儿可怜见的，臣妾才多提两句，哪及得上四爷在容儿心上的分量？在容儿这儿，从来都是四爷最亲。”

胤禛醋意未散却被她的软语哄得缓了些，眼底漾开笑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柔又藏着点酸：“就你心善机灵，眼里倒先装着旁人。”

陵容脸颊微热，轻轻偏头躲开，眼底笑意更浓。

片刻后，皇上忽然执起她的手，掌心温热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执拗：“往后闷了便让人去养心殿跟朕说，人人都往养心殿送东西，并不打眼。”由清了清嗓子，“朕得空便来陪你，你不必总寻旁人作伴，更不必替旁人多费心。”

陵容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抬眸望他，眼里满是娇嗔与依赖：“皇上政务繁忙，哪能总为臣妾分心，臣妾知道皇上心里装着臣妾就够了。不过若皇上肯常来，臣妾自然最欢喜，旁人再好、再需顾念，也及不上皇上半分疼我。”

静溪与半夏在旁伺候，将二人的亲昵互动与皇上藏不住的浓醋意瞧得真切，对视一眼悄悄憋了笑——皇上这醋意比先前烈了不少，娘娘既藏着心思，又善逗趣哄人，这般恩爱缱绻的模样，倒成了殿中最暖的光景。

午膳过后，皇上在殿中歇了片刻，握着陵容的手细细叮嘱养胎事宜，时不时捏捏她的手，目光始终黏在她身上，满是不舍。临走时特意吩咐宫人悉心伺候，莫让她劳累受凉。陵容送他至内殿门口，皇上念及天寒，执意不让她再送，免得受寒。陵容乖巧接下这份体恤，望着帝王仪仗渐渐远去，眼底浅浅藏着几分不舍，收回目光转身时，神情已淡了些许。她记着方才的亲昵暖意，也念着皇上的偏爱，却更清醒帝王凉薄，恩宠从来难成专属。

后来凤鸾春恩车的消息传来，陵容提及淳常在本就是早有盘算，既不愿甄氏二人独得圣心太过张扬得意，更存心将后宫这潭水搅得更浑，顺皇后平衡恩宠的心意不过是顺势借力，自己则借着这份“无心”避嫌稳身，不沾半分锋芒。

陵容向来看得通透，这点小计本就是后宫自保制衡的寻常路数，只是想起几个时辰前还与自己亲昵低语的人，此刻要同旁人共度良宵，那股子隐秘的酸涩，终究难压心底。

静溪与半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既窥得她温婉模样下的心思，这桩赌局也落了分明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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