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着陵容睡熟了，半夏悄声走出内殿，隔着屏风看话本。若是头夜睡得不好，陵容隔天睡眠便会格外的浅，半夏怕翻书的声音扰了她，特意寻了个安静的角落。

屋内安睡的陵容依旧未摆脱昨夜梦境的困扰。

梦里白茫茫一片，前世与今生的情景如走马观灯似的交织出现。

先是选秀那日，陵容对着咄咄逼人的夏冬春淡然应答，维护着身后的陶玉箐，夏氏吃瘪离去，身后传来道谢声：“多谢姐姐相助”。陵容笑着回身刚想说无妨，可一转头却是笑盈盈的甄嬛，正给她簪花“先敬罗衣后敬人，姐姐定会定会心想事成。”眼底满是真诚的笑意与祝福。

陵容恍惚正想喊一句姐姐，可眼前笑意晏晏的少女，变成了一身华服的熹贵妃，冰冷地看着她“再冷也不该别人的血来暖自己，我不会恨你，也不想原谅你，因为太不值了。”

一句不值得，是陵容难以解开的结。是啊她这一生本就不值的。皇上不记得她，只当她是只会唱歌的黄鹂；皇后拿捏她，只当她是颗好用的棋子；甄嬛眉庄待她也曾真心实意过，可终究比不得从小一起长到大的情谊。

“唱歌的？”

“臣妾答应安氏。”

“赏！”

“华妃娘娘想听安常在唱曲特意让奴才来请小主。”

“既是华妃赏的，你便喝了吧！”

“你若想救你父亲便只能是怀有龙嗣，本宫这有个方子，你自己考虑吧。”

“莞嫔行事不正，你也未必坦坦荡荡。无能事小，若是心术不正，挑拨是非，坏了德行，才是大事。”

“我和莞姐姐都爱热闹，自然更合得来。”

“那件金龙出云太小家子气了，皇上不喜欢，定是绣院的绣娘们做的”

……

高位处皇上满不在乎的笑意，华妃不屑一顾的打赏，皇后别有用心地利用，沈眉庄的嘲讽，甄嬛的不值得，方淳意的小家子气……

自己似乎永远都是不讨人喜欢的，纵使死去了，怕也只有眼睛不好的娘亲会为她哭一场。

哦，娘亲走了，没人会再为她流泪了。

这世间真的值得留念吗？

“你累了吧，那就喝了这碗汤吧！前尘往事就一并忘了，一切都结束了。”

“都结束了？”

“是啊，喝了这碗汤，你就不用去斗了，再也不会这样累了。”

这话是这般吸引人，陵容不由去接那眼前的汤，可是就当她要碰到它时，一个声音陡然响起。

“额娘，你不要我了吗？”

“！孩子？”陵容陡然睁大眼睛，打碎了手边的汤药。

熟悉的声音陆续响起：

“娘也舍不得你，不求我儿大富大贵，但求我的容儿平安顺遂。”

“奴婢自当为小姐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唱歌的是和贵人安氏，善女红刺绣，恭敬而孝顺。”

“常言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娘娘如今大喜，臣妇和侧福晋有幸沾沾娘娘的喜气。”

“你伺候这般妥帖，哀家怎么会不喜欢。”

“容儿，贵妃的性子一向要强，若受了什么委屈，只管跟朕说。”

“淑和总惦记你这儿的点心。”

“淑和可喜欢和娘娘了！”

“那药材我都给你送来。”

“陵容，你可是累了？要不要来碗酸梅汤？”

“有妹妹这句话，本宫就把弘昼托付给妹妹了。”

“我还想当姐姐腹中孩子的姨娘呢，这点心意姐姐可不要婉拒。”

“ 朕不曾伴你年少但愿陪你终老。”

“容儿，睡吧。朕陪着你。”

“奴婢等参见和嫔娘娘，娘娘大喜！”

“嫔妾给和嫔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和嫔！是啊，她不是鹂妃，她是和嫔！她是和嫔！是和嫔！

她有兢兢业业的父亲，等着她的母亲，真心待她的朋友，宠着她的四爷，还有即将出世的孩子。

迷雾渐渐散去，梦也随之散去。不知过了多久，好似有人轻抚她的脸，陵容不由缓缓睁开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