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9

荀荨盯着屏幕上的“好好休息”四个字，指尖悬在键盘上，那句“我在公司等你”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最后还是被她强压了下去。给他一个惊喜吧。 她这样想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下班的职员，也有结束练习准备离开的练习生。荀荨将脸往围巾里缩了缩。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行李箱滚轮的声音由远及近。

荀荨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往声音来源看去。

首先进入视野的是几个熟悉的工作人员，拖着大型设备箱。

紧接着，就是熟悉的八个身影，轮轴转的行程让他们都略显疲态。

荀荨目光一眼锁定了队尾的梁精寅，带着黑口罩，一只手搭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单手打着字。

消息传来的震动几乎是和梁精寅摁下的动作一致的。

梁精寅到公司了。

梁精寅把手机收回羽绒服口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四周。

对视的那一刻，荀荨看见梁精寅明显怔住了，那双因为疲惫而略显暗淡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是瞬间被注入了星光。他停下脚步，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她的方向迈了半步，却又猛地停住，有些慌乱地看了看周围的人，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李旻浩走过时，目光复杂地瞥了荀荨一眼，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跟上了队伍。

黄铉辰笑得眼睛都快眯没了，李龙馥兴冲冲地向跑到荀荨面前，被金昇玟拉住了。

其他几个人自然也是发现了荀荨的存在，碍于周围都是工作人员的情况，都只是朝她点了点头，或是打了个招呼。

只有梁精寅躲闪了目光，推着行李箱头也没回地往前走着。

荀荨感到心空了一块。

她能看见梁精寅眉宇间刻意的疏离，不如他在手机上发来的文字有温度，最后，看见他的背景仓皇地消失在电梯门后。

她以为自己可以给他一个惊喜，以为自己迈出的这一步能换来他眼中同样的欣喜，哪怕只是隐晦的。可现实却是，他在众目睽睽之下，选择了最彻底的回避。

方有真“…走吧。”

方有真都有点后悔带她来这了。

揽住荀荨的肩膀时，可以清楚感受到荀荨身体的僵硬和颤抖。

她没有多问，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肩，将那些安慰或分析的话暂时咽了回去。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荀荨低着头，一言不发，任由方有真带着她走。

手机在口袋里安静着，那个刚刚还带来一丝暖意的聊天窗口，此刻也沉寂下去。

坐在沙发上沉默着，一直到太阳落山，荀荨都没怎么动过。

她知道梁精寅在顾虑什么，冷静下来的时候她也能表示理解，只是自己的病注定了自己会无理由放大很多事情。

她只是想要一个自然的关系，哪怕是一个动作，一个眼神……

可是他没有给。

就在她心灰意冷，准备关掉手机不再期待时，屏幕忽然亮了。

不是消息，是来电。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她心脏猛地一缩。

是梁精寅。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指尖发凉，没有立刻接起。电话固执地响着，直到自动挂断。很快，第二个电话又打了进来。

荀荨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却没有说话。

听筒传来了他有些焦急和沙哑的声音。

梁精寅“荀荨…对不起…”

梁精寅“我刚才…我……”

梁精寅有些语无伦次。

梁精寅“我看到你了，我很高兴，真的……但是我，我一下子慌了，周围好多人，我……”

梁精寅“我知道我刚才像个混蛋…我让你难过了，我看出来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不想理你，我是不敢…在那个地方…”

她依旧沉默着，但紧抿的唇线缓和了些。

梁精寅“荀荨，你…说句话好不好？骂我也行…或者，我来找你？我……”

荀荨“不用了，我在家。”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

荀荨“我…没怪你。”

荀荨“…你不必自责，很多事其实…不是因你而起。”

荀荨感觉自己说话都有些困难，一字一顿，难以说出口。

也不知道梁精寅听懂她说的话没有。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只有梁精寅压抑的呼吸声，隔着电波传来，沉重得让人窒息。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脆弱：

梁精寅“不是的…你这样说，我更难受。”

荀荨“……”

荀荨叹了口气，眼下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梁精寅。

思来想去，她深呼吸，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荀荨“…见一面吗？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