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不想承认的事实

继我们亲爱的孟大小姐半夜放狠话吹冷风后的代价就是刚回到孟家脑袋就像被围殴了一样疼，但至少证明了傅老师的中药确实补身子，居然没感冒。

但孟如焱第二天还是坚强不息地从她的床上爬起来带着电脑去开会，你问什么会需要我们孟总这么重视？

“FCDA”，全称为：五大城市发展联合会议。

其中五大城市就是以湛城为首的合城，华城，瑞城以及斓城，擅长领域也分别是经济，人才，科技，种植养殖和设圈交际。

原本的代表一般都是由本城最有代表性的家族中选人来参加会议，但后来继承人们一个比一个优秀又一个比一个年轻，那些坚守传统的也放手让年轻人们独自和谐友好地社交。

但……

似乎并没有那么和谐友好。

装修精致又华丽富贵的大楼里传来隐隐约约的杂声，听方向大约是从会议室里传出来的。

开个会都不得清静，真服了。孟如焱心说，昨天和夏角说的话还在脑子里，塞得脑瓜子嗡嗡地心里烦得要死，但她还是慢慢悠悠地朝会议室走去。

还没推开门孟如焱就听到了会议室里的吵架声，她扯了扯嘴角让自己的笑容变得真实些，推开门就看到华城代表——黎沐泽，华城黎家大少爷，家里的科技公司掌握无数先进的技术，仅屈居于湛城之下的华城第一公子。另一位合城代表林郁锦，林家唯一继承人，别看林家在湛城不是四大家族，但林季如的这位表哥可不是什么好敷衍的，孟如焱因为是湛城代表所以没少和他们两位合作，只觉得两个人的性格虽然不合但办事风格还是有些相似的。

“呦，又打起来了～”孟如焱把电脑放在桌子上打开，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两个。

“啧，既然有女士来了那我就不跟你计较了。”黎沐泽扯了扯衣袖不着痕迹地瞪了林郁锦一眼就挨着主座坐下，而林郁锦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径直在另一旁坐下。

“两位大少爷～消消气嘛～有什么事是好好聊聊不来的呢～”孟如焱离开主座站起来在会议室里溜达，还有两位代表没来，她就以劝劝两位代表当消遣了。

“再说了，咱们为什么要开这个会？“FCDA”存在的意义不就是让咱们一起合作好好发展的吗～”这句话再说她就要吐了。

“呕！”有人先她一步，瑞城阮家阮虞莎阮小姐推门而入看见孟如焱愣了一下。

“我还说谁搁这说这老台词呢，原来是我们家孟大小姐终于肯回来开会了。”孟如焱朝她伸出手阮虞莎顺势搂着她的胳膊坐下。

“你来的正巧～”孟如焱坏笑地撇了一眼林郁锦，阮虞莎靠过去听她说悄悄话。

“你未婚夫正要跟人干架呢～”阮虞莎悄悄抬眼看了看林郁锦，对方恰巧也在看她，四目相对间脸红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孟如焱笑得差点破功，和对面憋笑憋的辛苦的黎沐泽对视，对方也成功破功独剩孟大小姐负隅顽抗。

昨晚囤积了一夜的阴霾在这一刻消散了许多，孟如焱的笑容变得真实了些。

“得！咱们亲爱的斓城代表怎么还没来？”孟如焱扶了扶身边脸红地发烫的阮虞莎问道。

“老宣说有个要往国外飞的紧急会议刚好和今天的会议撞上了，所以只能先处理那边了。”黎沐泽指了指自己的手机说道。

孟如焱没第一时间接话而是低头看了看电脑屏幕的日期，然后才会心一笑。

“那就是咱们先开喽～”孟如焱难得正经起来，其他三人也都是秒变严肃，空旷的会议室里一时间只有敲击键盘声和纸质文件的翻动声，一种名为压迫感的气息在会议室里弥漫。

“谁先来？”孟如焱开口问道。

右手边的阮虞莎率先举手，孟如焱点头示意她说话。

“从数据上来看，从去年夏天到现在，瑞城的粮食种植和生产率都在提高，人口过少导致粮食囤积过量，所以我们提出和其它城市加深交流和联手的力度，并与其余四大城市加强合作提升共赢利益。”

“湛城同意。”孟如焱举手赞成。

“华城同意。”

“合城同意。”黎沐泽和林郁锦举手表赞成。

“斓城代表不在场，后续合作由两城代表在下次会议上共同探讨，其余代表可旁观并发表观点。”孟如焱冷淡自持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却没有回应的声音，你问为什么？

会议室里看似只有他们几个，但其实周围密密麻麻的摄像头和麦克风无时无刻不在监视他们的行为举止，这些东西的作用其实就是为了防止各城代表们阳奉阴违，保证“FCDA”的绝对地位。在屏幕外有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对他们的决定评头论足，却干预不了他们的决定。

“第二位。”

左手边的黎沐泽举手示意，孟如焱看了他一眼再点头。

“为了保证五大城市的绝对平衡和利益利害，我们华城与各位高级管理者共同同意，提出与湛城的人才交流。”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请华城代表注意一下，提出人才交流于我们双方没有太大的利害关系，有关人才交流还是应该与合城代表相讨论。”孟如焱不带任何情绪地开口。

“不好意思，我想我刚刚的措辞不太准确所以给湛城代表造成了一定的误导，我的意思是华城希望和湛城要一个人，一个集团，用更通俗的话来说就是撬墙角。”

这话说完所有人目光都抬眼看向孟如焱，这么带有挑衅的话语居然没有让她变一点脸色，还是笑意盈盈的样子。

她抬头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和黎沐泽满是挑衅的眼睛对视上，火药味无声地漫延。

“那么请问华城代表，想翘哪个墙角？”黎沐泽丝毫不理会孟如焱满是警告的语气。

“说起这位还是湛城代表的好朋友呢，”黎沐泽歪歪头欣赏孟如焱没有笑意的表情，“德星科技集团，及其掌权的傅渊傅总裁。”

偌大的会议室里一时竟没有一人说话，阮虞莎低头只敢用余光看孟如焱敲击桌面的指尖，林郁锦皱眉看向黎沐泽，后者却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孟如焱想看她如何回答。

“我们认为湛城的擅长领域并不能带给德星所能得到的最大利益，如果湛城代表可以放手让它到华城我敢肯定德星的发展会比现在更好。”

“我不这么认为。”孟如焱听到这话不带任何犹豫开口。

“德星不仅是湛城的一个集团，其掌权更是我们湛城的四大家族之一，四大家族是湛城的根本命脉，如同桌子的四个角，如果不是原则上的问题，哪个没了都是对湛城的危害，在这点上我们绝不让步。”

“其次，恕我冒昧，华城代表。”孟如焱看向黎沐泽，后者挑眉等待下文。

“你确定在华城德星能得到最大利益吗？”

黎沐泽不说话了，只还是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但孟如焱不想再继续讲下去了，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秘密，不必要互相拆台。

“对于这个提议，”孟如焱垂下眼看电脑，冷冷地说：“湛城代表拒绝。”

由于是单项式的提议，所以不必让其它代表表态，识时务者为俊杰看眼下情景也没有提出意见的必要，所以直接跳过了这个环节。

黎沐泽当着摄像头的面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本来也没有指望孟如焱能答应，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想试探一下。

虽然有这么一个不愉快的小插曲，但接下来的讨论氛围还是很和谐的，后续孟如焱和黎沐泽又达成了几项共识，两城的合作又进一步加深。

散会的时候两位未婚夫妻手挽着手提前离场，孟如焱坐在原位百无聊赖地和摄像头大眼瞪小眼，直到红色的光消失了才开始收拾东西。身后的黎沐泽站在玻璃窗边望着外面的景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色似有些感慨和可惜。

孟如焱瞟了他一眼就往大门走，黎沐泽才出言叫住她。

“孟大小姐留步。”

“黎公子是有什么事吗？”孟如焱带着日常的笑容回望过去，这一眼，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明明脑子里记得他的模样，但这一眼却像是隔了好几年才重新看清他。

“孟大小姐可还记得这是哪里？”黎沐泽背着光看着孟如焱，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还能是哪里？“FCDA”会议大楼呗。”孟如焱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不，我是说，它曾经的名字，六年前的名字，夏殇还在时它的名字。”

孟如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直至彻底消失，她也没有开口。

“不记得了？那让我来提示一下吧，夏、孟、黎三大家族最最和谐的时候。”

“X。”

“M。”

“L。”

“X·M·L联合银厦。”

孟如焱脸上不带任何表情，淡淡地和慢慢走进她的黎沐泽对视着。

“一个已经被废弃的名字，还有提起来的意义吗？”孟如焱冷冷地说。

顺便说一嘴，夏家曾把夏殇送到国外留学很长一段时间，当时的黎沐泽也是，所以他们身为彼此在异国他乡的少数熟人便互相扶持着。回国后自然就被夏殇介绍给了孟如焱，几人也算熟识，正巧赶上湛城和华城加强交流的时段，所以为了表示深厚的情义就用了他们的首字母给大厦命名。

但自从夏家倒台，孟如焱也刻意保持着和黎沐泽的距离，不为别的，她不知道怎么继续和颜悦色地相处下去，更深一层的，黎沐泽身为夏殇曾经在国外唯一有交流的人，行为习惯和说话语气总是有些相似的，和他说话总是给孟如焱一种错觉，总感觉夏殇还在她身边，两人还没有闹掰。但再相似也不是，每当抬头望过去时，只剩下失落。

“还恨他？”黎沐泽挑眉看她。

“逝者已逝，生者讨论这些有什么价值吗？”孟如焱干脆看向窗外，光辉洒落在高楼大厦的玻璃上，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和会议室里压抑的气氛截然不同。

“因为你自己也不知道吧？”黎沐泽避开她的问题，自顾自地帮孟如焱回答他自己的问题，眉眼弯弯地欣赏孟如焱抿唇闭口不谈的表情。

“想知道我是怎么看的吗？”

孟如焱还是不看他，沉默似乎就是一种默认。

“你早就不恨他了。”

“胡说八道。”孟如焱终于肯施舍他一个眼神，她不恨他？那她处心积虑经营了四年的局是为了什么？

“你今天提出的提议是什么意思？给你的好兄弟出恶气吗？那是不是太晚了点？”

“夏家倒台是我一手促成的答案不就已经显而易见了吗？！”

“你既然恨他就不该心慈手软！”

“恨他就应该对夏家的人赶尽杀绝不留活口！”

“恨他就不应该恨盛尹施！”

“毕竟盛尹施可是帮助你绊倒夏家的重要棋子，你恨他做什么？怕是把他供起来还来不及吧！这么多年来还一直打压他！”黎沐泽提高声音说。

“盛尹施就是一根墙头草谁高他往哪边靠，他做的亏心事多着呢我讨厌他不是应该的吗？！”孟如焱转过头来看着他眸子里是难见的怒意。

“你只回答了我最后一个问题，而且回答地我很不满意。”黎沐泽双手抱胸向后一靠摇摇头，注视着她的眼睛一眨不眨。

“孟大小姐，你不知道怎么回答，那我来回答。”

孟如焱抿紧唇看着他，黎沐泽淡然开口。

“你恨盛尹施，就是因为他背叛了夏殇，成为了你绊倒夏家的垫脚石，对吧。”分明是反问的话，却是陈述句的语气，黎沐泽审视着孟如焱脸上的表情。

寂静的时间过得特别的长，孟如焱不开口，黎沐泽也不急着要她的回答。

“所以我说，盛尹施他猜对了也用对了谋略，猜到了你容不下夏家，却猜错了你们的情意，也没猜到你也容不下他。”

孟如焱不语，她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不知道说什么。

“剩余的问题等你想明白了我再来问吧，哦对了孟大小姐。”黎沐泽突然转过头来。

孟如焱的眸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得晦暗难懂了，黎沐泽回了回神，笑地意味深长，靠近她慢慢说道：“其实有的时候我觉得你们两个差别很大，处事待人，性格特点，像是根本不会有交集。但有的时候又觉得你们特别像，心狠手辣，心口不一，还死鸭子嘴硬。”

“也不知道把现在的你们凑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他说这话时时刻注意着孟如焱的微表情，并且心满意足地看见了她眼睛里突然闪现出的一丝光亮，犹如黑暗中夜空一闪而逝的流星。

他低声，声音中略带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继续说道：“这回……怕是连五大城市都要加入这场盛世聚会了吧……”

说完他也没管孟如焱的反应，头也没回地走出了大门，门合上的瞬间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旷无声的会议室里回响来回敲击试探着孟如焱。

出门前他还补充了一句，虽然尽量保持冷静，但孟如焱还是听出来了黎沐泽声音里的颤抖。

“我可真是期待……”

期待……期待什么……

孟如焱瞳孔微缩，失力跌坐在主位上，有些出神地和面前的摄像头四目相对，从镜头的反光她看着自己的脸变得苍白，因为她感觉她印证了一件事。

一件孟如焱不想，也不敢承认的事实。

“夏家的漏网之鱼……夏家要东山再起……夏老师……夏殇他……”孟如焱气若游丝地自言自语着。

“没死……”

积累了这么久的情绪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突然爆发，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只知道如果还不发泄出来就真的要爆炸了。

桌上的东西被通通掀翻在了地上成了碎片，桌子被踹歪，椅子也都没有幸免于难，花瓶的玻璃碎片反射着耀眼的光。

而角落里，透过摄像头微弱的红光，一双向来都温柔似水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孟如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