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潋这几日一直跟着父亲进行和王家的商谈。王维志家中祖业从小小的茶水摊起步,到其祖父这一辈已经拥有了十家家规模不小的客栈,王家的起家在当时也是商界的一段传奇,只是到了王维志父亲王明德手中开始走了下坡路,王明德此人也算是有商业头脑,怎奈何他宠妻灭妾,在纳了一个辛姨娘后,禁不起耳边风,客栈的运营多任用辛姨娘的娘家亲戚,本来都是没有读过书的农民,甚至不识大字,根本不懂何为经商,这王家也逐渐成为了一个空壳子。现在家中竟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王明德的长子王维志有心重振家业,却也是用心无力了。今日邀请夏侯家父子就是为此事。
夏侯潋这几日也一直在与父亲商讨此事,他们想要买下其中几家客栈,不知这次谈判能否顺利。夏侯父子坐在马车里,夏侯潋有些担心,说:“爹,那个王维志会把店卖给我们吗,那些店面的位置可是很好的。只要好好经营,获利巨大啊”。夏侯渊眯着眼睛在休息,只说:“商场如战场,情势也是瞬息万变的,我们要能在他的言语和思维中找到突破点,这些店面对我们来说是获利巨大,对他来说是烫手的山芋也未可知。”
夏侯潋沉思了一会,点了点头,自己从稍大一些就跟着父亲,看着父亲与人推杯换盏之间敲定生意,对父亲也是十分敬佩尊重的。马车快到荣香斋了,夏侯渊给夏侯潋提醒道:“小潋,今日的局主要是我们父子一同谈的,你到时候要多些参与,不要再和以前一样只知道吃吃喝喝了,记住了吗?”夏侯潋撅了噘嘴,“知道了爹,您在家里就说过好几次了。”
夏侯渊看着夏侯潋有些浮躁的样子,有些无奈。
一进门就看到王维志迎了上来。这王维志虽未商人之子,但幼时一直以入士为自己的追求,只可惜止步于举人,后来干脆弃文从商了,夏侯潋看着这个男子,可能是读过书的原因,看着竟有些质朴和书生气,不似普通商人的圆滑。王维志堆着笑容向夏侯渊做了个揖,笑道:“夏侯老爷真是准时,一刻都没有差,倒是我本应出门迎接的,失礼了。”夏侯渊也笑着回到:“无事,本来要来早,只是路上耽搁了一点时间,王老板不要介意就好。”
“呵呵,哪里哪里”。说着看向夏侯潋。
夏侯渊介绍到:“这是犬子,小潋,这就是王老板。”
夏侯潋也躬身作揖,说了声:“王老板,久仰久仰。一直听家父说起您,今日冒昧前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王维志摆了摆手,说:“那两位楼上就坐吧,请。”
几人让着走上二楼包间坐定。
那边的谢惊澜自从和夏侯潋半说开后,本来以为夏侯潋会粘着自己,可都好几日了,每天只有在吃饭时能见到夏侯潋几面,大家同在一张桌子,谢惊澜也不能对夏侯潋说什么,好不容易一日逮到空闲时间,刚坐下,夏侯潋就开始说自己几日与夏侯老爷商议的计划,说的太过兴奋,也就没注意到谢惊澜逐渐黑掉的脸色。但看到夏侯潋开心的表情谢惊澜也只能笑笑,然后看着夏侯潋又匆匆与他告别,跑去了老爷的书房。谢惊澜浑身散发着低气压,叫来了书情,问道:“你家少爷之前也经常与老爷出去谈生意吗?”
书情心大,丝毫没察觉到谢惊澜的变化,说:“不是,少爷之前并没有这么忙,也会和老爷一起出去,但不会全程参与这些事。说来也奇怪,这次少爷基本上是一直和老爷在做,谢公子,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谢惊澜冷哼一声,还能是怎么回事,这个小公子竟在躲着自己。他没有回答书情的话,直接走开了。独自坐在书房,想着是不是自己那日的作为有些过分了,夏侯潋虽然喜欢说喜欢的是自己,但总觉得隐隐不安,夏侯潋对他来说好像触手可及又像会随时消失。明明一切是他开始的,可最后患得患失的人却是他。正想着,一个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房间里,朝谢惊澜叫了声:“公子”。
谢惊澜回过神来,“良翡?怎么了,可是净空大师有话?”
被叫做良翡的男子摇了摇头,“是谢府,十三娘上次说您让我们有余力的话去查查,我便留意了一些,发现最近与夏侯府有关的事情很多线索都指向了谢府的管事。”
谢惊澜神色凝重,谢府与夏侯府应该并无瓜葛,也只是今夏谢肃来到此地任职后才有了交集,可明面上的交集也仅限于上一次的宴请,自己并未听说夏侯渊与谢肃有何私人交情,那他为什么要针对夏侯府呢。谢惊澜问道:“谢府上次十三年和我说谢府一直在与一个黑衣人街头,这个人可查出来了吗?”
良翡面色有些不好,“属下惭愧,这人武艺很高,我不敢离他太近,经常是追着追着就跟丢了”
谢惊澜挥了挥手,“无事,人外有人,你的武艺已经极好了,不必自责。”
良翡想了想,补充道:“不过这个人,是属下跟到京都才跟丢的,好像有人在接他。”
京都,谢惊澜默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这夏侯府与谢府看起来都不简单啊,那夏侯潋呢,他又是什么角色呢,谢惊澜忍不住出神想着这个少年。
“公子,公子”,良翡叫了两声,他发现公子最近好容易发呆,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惊澜说:“你先回去吧,还是多注意夏侯家人的安全,保护好他们。查黑衣人的事可以交给秦宽。”
“公子,那找人的事呢?”良翡有些奇怪,公子明明最重视的就是找到那人,连荀华阁都是公子为了找到此人而付出大量心血和精力创立的,怎么现在都成护卫了,他自己是那夏侯潋,他们这些手下也成了夏侯家的护卫。
谢惊澜眼睛望向门口,出声说:“此时先搁置一段时间,我自有打算。好了,你去忙吧。”
良翡只好带着自己的不解离开了。
谢惊澜心心念念的人这会正在荣香斋品着小酒。楼下的人声喧喧嚷嚷,包间里却难得的安静。
王维志摇了摇自己的扇子,开口说:“夏侯老爷,您这价也压的太低了。您要知道我家那几处店面,可都是安宁街最好的位置,还有驿站旁的那家,这些店一年的盈利可能超过一般店面的两三倍。”
夏侯渊看向夏侯潋,“小潋,你觉得呢?”
夏侯潋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幸好自己在和他爹谈完之后自己又补了一点了解,他不慌不忙的开口:“王老板,据我所知,您家可以完全经营的商铺是有很多,但支撑王家主要的产业是这十家客栈,前几日我闲来无事去贵地转了转,这些店面看似运营正常,但实际上管理已经漏洞百出了。”
王维志像是被引起了兴趣,问道:“何以见得?”
夏侯潋手指轻轻敲着杯身,缓缓说:“首先,你们家的饭菜都是不怎么新鲜的旧食材了,虽说这种事情可能只是偶然发生,但我连着去了三四家好几天,都是如此,并且菜品也与寻常的食馆相差无几,但价格却高出一倍,空有偌大的规模却无任何新意,其次,你们店面中一些偏僻位置的桌椅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人了,虽然保持洁净,但没有任何使用的痕迹,那些筷筒里已经积灰了,还有您家的客栈,不知是小伙计顶用还是其他原因,十家客栈有七家的掌柜居然都经常不来店里照看,倒是听人说在其他地方常常见到这些掌柜。”
夏侯潋停了一会,看向夏侯渊,夏侯渊目光带着鼓励,夏侯潋继续说到:“王老板,你现在可用人才不多,这些人分散的话根本无法将那些客栈的亏空弥补,而且这些店铺里的人心不齐,这也是王老板自己清楚的吧,这些店铺规模过大,你若不寻找其他出路,迟早被其所累,十家店铺很可能全盘皆输,和我们合作,或者让出一些店铺的经营权是你最好的选择。至于刚才我爹所说的那几家客栈,确实位置优越,但盈利丰厚也意味着它需要有巨大的支出,您确定以您现在的力量可以供给这些客栈足够的成本吗?与其负债经营,维持表面上的虚假繁荣,倒不如集中自己的财力整顿其他的店铺,我相信以王老板的能力,东山再起也是迟早的事,我们此时所谈之事既是生意,也是互相帮助而已,他日王老板有所请求,我爹也不会冷眼旁观的,对吧爹。”
夏侯潋的表现有些出乎夏侯渊的意料,他本以为夏侯潋也只是假装重视,没想到他居然自己去调查了那些客栈的经营情况,这小潋掌握的一些信息是他说给他的,可更多的是小潋自己所想,虽然还有些青涩,但看起来也像模像样了。夏侯渊心里顿时欣慰不少,有些骄傲的看着这个儿子,“犬子说的不错,不知王老板意下如何?”
王维志内心苦笑,这小子看着年龄小,但心智丝毫不输自己,作为一家公子,竟然肯自己多次调查,事必躬亲,他说的也确是事实,眼下自己的父亲逐渐不再管事,虽然自己名义上是王家的主事人,可低下的弟弟们年龄不比自己小多少,心思活络,那些店铺里的人成分复杂,各有各的主子,如一盘散沙,上面的那些辛姨娘一门的叔叔伯伯也都不是省油的灯,他清楚的了解自己的个性,优柔寡断,难以强硬处置这些人,只是目前他们还都按兵不动,自己只能先行动,将王家的产业收拢,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能轻易接受夏侯家的安排。他说到:“夏侯公子真是聪颖,这已经替我分析的十分透彻了啊,只不过这到底是是王家的产业,我还得回去和我爹再商议商议,三日后,我给夏侯老爷一个答复。”
夏侯渊也不再强求,和夏侯潋告辞离开了。回程的车里,夏侯渊问夏侯潋“小潋,你今日如何分析的那么清楚,我以为你对从商之事毫无兴趣。”
夏侯潋笑道:“爹,我并不是不感兴趣,只是觉得您在前面,一切事情就迎刃而解了,但是自从上次您和我说了那些事,我觉得自己不该让您一直这样操劳,而且,”夏侯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这也不全是我自己想的,谢惊澜也替我想了很多。”
夏侯渊的表情从满脸笑意觉得这个儿子养成了的心态转成了这个儿子究竟是看上谢惊澜哪里了,说着说着总能说到那小子身上。咦,夏侯渊想,为什么我要用看上这个词。
夏侯渊张口想要说些什么,转眼一看夏侯潋已经眯着眼睛睡着了,有些心疼,收起了想说的那些话,他想还是让这孩子轻轻松松的长吧,这些事太过沉重,自己知道就好。
“谢惊澜!谢惊澜!”
谢惊澜刚刚入睡,就被这声音吵醒,然后就听到门被推开,这人很兴奋的跑到谢惊澜的床边,俯身一把抱住了他,开心地说:“我今天在荣香斋说的可好了,虽然我还是听心虚的,但是装的可像那么回事了,把那王老板说的一愣一愣的。”
看来这次商谈还挺成功的,谢惊澜想。但奈何这人存在感太强,此刻半拥抱的姿势成了趴在谢惊澜身上的姿势,浑身好像一个小火炉一样,把自己给抱的暖暖的,夏侯潋说话间嘴唇不是摩擦到谢惊澜的脖子,混着哈出的热气,让谢惊澜有些心猿意马,又记起这几日他对自己的冷漠,双手也从被窝伸出来,环住夏侯潋的腰身,控制这让自己不要太用力。有些沙哑着嗓子,嘴唇擦着夏侯潋的耳廓,在夏侯潋耳边轻声说到:“小潋真棒,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谢惊澜看到夏侯潋突然浑身一怔,就知道他反应过来了,便等着夏侯潋恼羞成怒的推开自己,可是谢惊澜僵住了,他感受到夏侯潋的小动作了,他没有离开,而是悄悄的把耳朵又朝谢惊澜凑过去了一点,谢惊澜不用看就知道夏侯潋会是什么表情,红着脸,眼睛似怒非怒,明明会是瞪着人,但又含情脉脉,谢惊澜的双手不禁用力抱住了夏侯潋,目光在夏侯潋柔嫩的耳垂盯了半天,张开嘴,温柔的轻吻着。
夏侯潋终于受不住了,直起了身子,如谢惊澜想象中的一样,少年人的眉眼之间自成一派风流之意,勾的他浑身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