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的错愕过后,李言希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带着几分荒诞,几分酸涩,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在空旷的审讯室缓缓散开

现在认错,太晚了,浅浅
他抬眸看着她,眼底没有恨意滔天,只剩经年累月的疲惫

当年我最需要一句公道、需要一个人信我的时候,你没有回头。现在我一身罪孽、满盘皆输,你再来跟我说,你错了

有用吗
字字诘问,不尖锐,却字字诛心
慕小浅心口微闷,却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坦然迎上他眼底所有的委屈与不甘
我知道太晚了。弥补不了你的颠沛,挽回不了你的前程,改变不了你如今的结局

但我必须告诉你,我看清真相了

我不再单纯以罪人定义你。你有错,违法越界、私建暗线、重启实验,触犯法律无可辩驳;但你亦有冤,数年心血被窃,清白被污,无处申诉,万般无奈

这是第一次,有人完整、客观、不带偏见地,承认了他的苦,也正视了他的错
李言希腕骨微紧,手铐碰撞出细碎的轻响,心底积压数年的情绪,轰然翻涌上来
他偏执疯魔了这么久,筹谋布局、赌上一切、不惜身陷囹圄,所求的从来不是翻盘复仇,不过是一句公道,一次被理解
而这份迟来的通透,终于从他最在意的人口中,缓缓道出

所以呢
他喉结滚动,声音微哑

你是来同情我?可怜我
不是同情

慕小浅轻轻摇摇头,眼神澄澈
是动容,是愧疚,是正视

我同情所有身不由己的弱者,但我只愧疚于你

因为旁人不懂你的初心,可我懂。我见过你彻夜钻研的模样,见过你纯粹热忱的理想,见过你干干净净、一心逐光的样子

是我们所有人,亲手弄丢了那个向阳而生的李言希

一句话,彻底击溃了他伪装多年的坚硬
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委屈、酸涩、不甘、动容交织缠绕,多年的隐忍疯戾,在此刻尽数沉淀
他不怕坐牢,不怕身败名裂,不怕一无所有
他最怕的,就是他曾经的赤诚、所有的委屈,被世人全盘否定,被他放在心尖的人永远误解
而现在,慕小浅懂了

你知道吗
李言希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褪去了所有算计与偏执

我回国布局,策划婚礼赌上一切,看似是报复慕长风、报复所有人

可我心底最偏执的念头,从来不是赢,是让你看见

我想让你看见我的不甘,看见我的委屈,看见我并非天生阴暗,看见我跌落深渊的所有缘由

我宁愿你恨我、怨我、与我对峙一生,也不愿你永远觉得,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数年疯魔,万般棋局,终其所有,只为一人读懂
慕小浅心口发酸,眼底泛起淡淡的湿意
她终于彻底看懂了这场横跨数年的恩怨
从来没有绝对的恶人,只有被绝境逼疯的执念。他的错明目张胆,可他的苦,无人可替
我看见了

慕小浅轻声回应,字字真诚
我都看见了

接下来,法律会审判你的过错,还世间公道。而我们,会彻查当年的旧案,归还你被窃取的成果、被污蔑的清白

李言希静静看着她,良久,轻轻颔首
眼底所有的阴鸷与疯戾缓缓褪去,只剩下沉沉的释然
纠缠数年的爱恨,博弈不休的拉扯,在这场坦诚的剖心对峙里,终于慢慢沉底
他输了前程,输了人生,输在了极端与偏执里
可终究,赢来了最想要的——一份迟来的理解,一份最珍贵的正视
审讯室的灯光依旧冰冷,可两人之间僵持数年的壁垒,已然轰然坍塌
恩怨未消,对错仍在,但爱恨至此,终有归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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