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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的刻度网

替身规则

战略研究所的中央控制室,常年不见天日。这里的空气干燥、恒温,带着旧书页与石墨混杂的干涩气味,那是傅沈信息素的底色。

全息沙盘占了整整半个大厅。代表南谷的蓝方区域正在不断闪烁,意味着前线的兵力损耗已经逼近了某个临界值。

傅沈站在沙盘边缘,深色的战术衬衫没有任何褶皱,金发用发胶固定得严丝合缝。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电子设备,只是支半旧的绘图铅笔。他在沙盘边缘的虚拟草稿纸上,笔尖飞快划过。

“北侧的防线撑不住了。”联络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有些空荡,带着明显的焦灼,“独立派的第三波冲锋,用的是混编的重装。前线的弹药口径不匹配,火力网出现了缺口。”

傅沈没有立刻回答。他停下手里的笔,从口袋里摸出块怀表,看了眼时间,随后抬起头,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战损数据。

“缺口不是因为他们火力太猛,是我们中计的。”傅沈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又道:“独立派在前十分钟的冲锋里,故意暴露了左翼的补给点。那是废弃的诱饵。前线的指挥官急躁了,把预备的弹药全砸在了那个废坑里。”

联络官愣住了,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那……现在怎么办?立刻让前线收缩防守吗?”

“收缩?独立派的机械营已经切到了我们的纵深。现在收缩,就是把后背亮给他们打。”傅沈将手里的铅笔扔在桌上,发出声轻响。

他绕过沙盘,走到操作台前。

他没有去接管那些代表兵力的蓝色棋子,而是直接切入了战区医疗部的内部网络。

“傅先生,战略系统的授权点不在这里。”联络官试图提醒。

“我知道。”傅沈的手指在键盘上极快地敲击。

屏幕上跳出前线几个伤兵营的床位周转率和血浆库存,“告诉沈遗犀,把后方三号医疗站的轻伤员全部转移到临时帐篷。腾出来的两百张床位和储备的五十个单位的A型血,在半小时内,通过地下防空洞的隐秘通道,运往南谷左侧的五号机枪阵地。”

联络官咽了口唾沫,满脸的不解:“那里是独立派火力的重灾区,运血浆去那里做什么?”

“因为那是独立派唯一损失最低的退路。”傅沈回道。

随后他拔出自己的内部权限卡,在桌面上一划,“得无怠的突击队就在那附近,他现在需要的是血。前线指挥官只会算弹药,但我算的是人命。”

“独立派的冲锋最多还能维持四十分钟,一旦这股锐气泄了,他们撤退的路线必定是五号阵地。把兵力和血运过去,就相当于在老虎的退路上埋了一根钉子。”

指令传达下去之后,控制室安静了片刻。傅沈没有理会周围人带有敬畏的目光,他转过身,低头看着自己刚才在虚拟草稿纸上画的那些推演线。

那些线条密密麻麻,像张吃人的网。

他伸手,拂过全息屏幕的边缘,切断了公用频段,拨通了那个印在自己终端最深处的私人频道。

联络器响了三声才被接起。

“讲。”白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背景音里有沉重的货箱砸在甲板上的闷响。

“你走水路的那批物资,在十七号闸口停了三分钟。”傅沈的目光看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起来。

指尖微微泛白,他的食指指节的茧更厚了,“按照白氏的资金流转速度,你多停顿一秒,南谷前线的单兵配额就会少零点三克。你在干什么?”

“闸口的船卡住了,我在亲自搬货。”白珩的声音里透出几分疲惫的无奈,甚至有些低笑,“傅大战略家,你一天看几遍物流实时图?”

傅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垂下眼睫,那双绿色的眼眸里,因为对方的一句话,泛起了些轻微的波澜。

“这不是让我亲自搬货的理由,你的手要是伤了,后续的谈判谁来控场。”傅沈的声音依然硬邦邦的,像是在指责下属。

傅沈想着联络器对面的男人,不自觉放缓了语气:“南谷的防线还能支撑。得无怠和竹陌都在,你不需要用自己的体力去填那个窟窿。”

“我知道。”白珩在那边安静了拍,雪松的气息似乎顺着微弱的电流弥漫过来,盖过了控制室里的纸张干涩味,“但我总得做点什么。竹司和顾宇在地下室里算计,你在纸上画刻度,我总不能只坐在空调房里看报表。”

傅沈沉默了。他低着头,铅笔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极小的黑点。

在这张名为国家与战争的残酷棋盘上,每个人都必须成为最锋利的零件。

白珩在用资本和身体做筹码,顾宇在用命做实验,厉知霖和居穆寒在泥水里滚,而他傅沈,必须坐在这个没有温度的地下室里,用冰冷的计算,把这些人活着接回来。

“水路清通了就立刻回指挥所。”傅沈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机器的稳定,听不出一丝多余的情感,“南谷的战后重建,还需要你的预算报告。如果你累死了,白司那小子可算不清这么复杂的账。”

“行。”白珩在那边轻轻应了声,“听你的。”

通讯切断。

傅沈放下耳机,长舒了一口气。他重新拿起铅笔,目光投向全息沙盘。

刚刚还红灯频闪的南谷五号阵地,因为血浆和预备队的及时投入,蓝色的防线正在重新变得稳固。

在这个看不见硝烟的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机器运转的低鸣。

他用手里的铅笔,在纸上划下了一条细细的线。

那条线,给这个千疮百孔的战场,重新划定了一道生与死的边界。1

段评

不够看啊——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