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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陀罗

替身规则

分化完成后的第三天,竹陌开始闻到以前闻不到的东西。

清晨竹陌从屋里出来时,走廊里的味道是分出层次楚川屋里飘出来的是松脂和药味,混着纱布被碘伏浸泡过的那种涩。

程野刚从水房出来,身上带着皂粉和湿头发的味道。驻训队里那两个老队员在院子里煮茶,茶汤的苦味隔着半截走廊就钻进来。

他站在门口,鼻翼动了动,把这些气味一层层地剥开。

后颈那片皮肤是凉的,不烫,也不收拢。他伸手能感觉到底下那道刚刚定型的腺体在缓慢地工作,像台被重新校准过的仪器,正在往外输送他还不熟悉的信号。

得无怠从走廊另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他看若有所思的颔首道:“你今天别出门。”

竹陌翻了个白眼:“怎么了。”

得无怠说:“你味道比昨天浓了。昨天是刚定型,今天开始往外铺。整个驻训队都能闻到。”

竹陌回:“他们闻到了会怎么样。”

得无怠说:“不会怎么样。但如果有独立派的人在附近,他们也能闻到。你现在的信息素是曼陀罗,S级omega的浓度。五百米以内的人都会知道这里有个刚分化的S级。”

他把手里的地图折好放进口袋里,侧过头看着竹陌,“你好久以前也分化过一次。那次是在北边,只有我一个人在场。你分化完的那天晚上,方圆两百步以内的动物都往你身边凑。植物在你脚边开了花。”

竹陌说:“那是以前。现在呢。”

得无怠说:“现在你没站在野外,不好说。但曼陀罗这种东西,在植物多的地方会不一样。”

竹陌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低头晃动着自己的手。手指在日光下看得很清楚,指节边缘有圆润的纹路,似乎是被什么细细的东西划过之后留下的浅痕。

他想起昨晚自己坐在窗台上时手指碰到窗沿上那盆绿植的叶子,当时没有在意,现在回忆起来,那盆绿植的叶子尖端似乎比昨晚更枯萎,犹如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水分。

他把手收回来,没有说这件事,但他知道得无怠在看着他。

下午的时候,竹陌独自在院子里站许久。

院墙角落有几丛野生的曼陀罗,是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大概是跟着季节长出来的,开着几朵白色的喇叭花,花瓣在风里微微颤动。

他站在那丛花前面,没有靠近。后颈的皮肤忽然被热意包裹,浅薄却明显,像有人在皮肤底下轻轻按压。

那丛曼陀罗的花瓣在那瞬间齐齐收拢,幅度极小,几乎看不出来。

竹陌却注意到了,他把手抬起来,掌心朝向那丛花,并没有触碰。

他感觉到掌心有道脉络正在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仿佛是一根从腺体延伸出去的线,正在和那丛植物的根系缓慢地对接。

他把手收回来,退后了两步。那丛花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花瓣重新展开,在风里轻轻晃。

得无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院门口。他没有走近,靠在门框上,看着竹陌。竹陌侧过头看着他。

得无怠开口:“你刚才试了。”

竹陌说:“没试。它自己动的。”

得无怠低头注视着那白色花瓣道:“那就对了。你的腺体在往外找连接。附近有植物的地方,你的信息素能顺着根系和叶脉铺出去,碰到活的东西就能影响。昨晚你分化的时候,院子角落那棵枯树可能已经被你抽过一遍了。”

竹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院子另一头。那棵枯树还在原地,枝干灰白,没有任何变化。竹陌说:“它没死。”

得无怠说:“没死。你只是抽了它一半的活性。过几天就回来了。”

竹陌没有说话。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几枚铜扣和钥匙。他把它们并排放着,拇指按了一下其中一枚的裂痕。

得无怠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他没有碰竹陌,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平时近了些。

随后得无怠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你分化完了,接下来要决定去哪。”

竹陌语气坚定回:“圆点。”

得无怠说:“圆点那边我已经让人盯着了。独立派还在往西绕,离那里还有几天的脚程。你可以先进去,但出来的时候可能会碰到他们的人。”

竹陌说:“碰到就碰到。”

得无怠侧过头看着他。他看了几拍,嘴角那道弧度没有散开,也没有加深:“你现在说话和你以前一模一样。”

竹陌说:“哪句。”

得无怠说:“‘碰到就碰到’。”

竹陌没有接话。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转身往屋里走。

经过那丛曼陀罗的时候,他侧过头看去——花瓣还在风里轻轻晃。他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进去。

得无怠站在院子里,没有跟进来。他看着那丛曼陀罗在风里微微收拢又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