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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他

替身规则

那天晚上,竹陌躺在那张窄床上,被子盖到肩膀,后颈贴着一小块枕巾。那种烫从皮肤底下往上翻,汩汩地涌出,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骨缝里往外撑。

他伸手,指尖碰到的皮肤是平的,但底下像有团被压着的火,正在缓慢地收拢又放开。

他把手收回来,坐起身。被子从肩上滑下去,他感觉到后背的衣料已经被汗浸透了,贴在后背的皮肤上,凉了一截又热了一截。

走廊里那盏值夜灯从门缝底下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窄长的亮线。他下床的时候腿软了下,手撑在床沿上稳住。

他把外套披上,没有扣扣子,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没有人。灯亮着,空气里有从厨房飘过来凉透了的饭菜气息。

他走到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前面,推开半扇,风灌进来,贴着他后颈的皮肤擦过去。那阵烫没有退,反而更明显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竹陌没有回头。他听到得无怠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过来,比平时低:“怎么了。”

竹陌说:“后颈有点问题。”

得无怠走到他旁边,停下来。他没有立刻靠近,先扫了竹陌的后颈,又看了眼他的脸。

灯从侧面打过来,竹陌本来就如玉般的脸比平时还白了两度,颧骨上浮出不正常的红,睫毛上有薄薄的湿气,像是汗,也像是别的什么。

得无怠说:“什么时候开始的。”

竹陌说:“半小时前。”

得无怠说:“你回屋里去,别站在风口。”

竹陌转过身,往回走。得无怠跟在他身后,步子不快,保持着一段距离。

竹陌走到床边,没有坐下,手撑在床沿上。后颈那片皮肤在这刻忽然收紧,尖锐的、短暂的,仿佛有根线被猛地缝紧又松开。

他的呼吸断了,膝盖软下去,得无怠从后面接住了他。一只手扣在他的肩胛骨上,一只手绕过他的腰侧,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竹陌的后背贴着得无怠的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跳的幅度,比平时快了些。

“坐下。”得无怠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竹陌没有动。他低着头,手撑在床沿上,指节泛白。

后颈的烫在这时彻底翻了上来,从皮肤表面一路蔓延到耳后、颌骨边缘、喉咙。

他的呼吸乱了,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打捞什么东西。他说:“好烫……像有虫子在咬我”

得无怠说:“我知道。”

他松开只手,把竹陌的外套从他肩上褪下来,搁在床上。

他低头看着竹陌的后颈,那片皮肤泛着浅红,边缘有道极细的纹路,像是表皮正在被底下的什么东西撑开。

得无怠的手停在那片皮肤上方,没有碰。他说:“你在分化,这次是真的。反应比前几次都强烈。”

竹陌的呼吸在他这句话落下之后短暂地平复了刹那,又乱了回去。他把额头抵在床沿的木框上,手指攥着床单,攥得指节发白。

之后竹陌开口了,声音很低,很闷:“你走远点。我怕我控制不住。”

得无怠说:“控制什么。”

竹陌没有回答。后颈的烫在那刻达到了一个他从未触及过的峰值,从皮肤表面往下压,压进肌肉,压进骨头。

他整个人都弓起来,额头抵在床沿上,肩膀在抖。眼泪没有掉下来,但呼吸断断续续的,每一次吸气都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

“我以前是不是……也这样过。”竹陌再次开口,声音碎成几截。

得无怠在他身后站着,没有退开,说道:“没有。以前你一个人。”

竹陌说:“那你现在为什么在。”

得无怠回:“因为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他把手放下来,掌心贴在竹陌后颈的边缘,没有直接碰那片泛红的皮肤,隔着一指的距离。

他的信息素随着诉说的话语缓慢地铺开来,忍冬的味道,带着清苦的甜,像是干花被体温重新焐热之后释放出来的气味,贴着空气层层叠叠地往外漫。

竹陌的后颈在那道气味漫过来的时候微微收拢,似是正在对某个外部信号做出回应。

竹陌能感觉到那片烫不再往上翻了,正在被对方的苦甜气味所接住,缓慢地往下压,压回它该去的位置。

呼吸在那道气味里慢慢稳下来,竹声音还是哑的:“你以前也这样过?”

得无怠的掌心还停在他后颈的边缘。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尾音没有扬:“以前你让我站在门外。你说你一个人能扛。但我在门外站了一整夜。”

竹陌闭上眼睛。他的肩膀还在抖,但幅度比刚才小了些。他把脸从床沿上抬起来,侧过头。

得无怠的手从他后颈边缘收回去,垂在身侧。两个人的目光在那道窄长的灯光里对上了。

竹陌回话的声音很轻:“那你这次别站门外了。”

得无怠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竹陌仰起来的脸,注视许久,然后弯下腰,在竹陌旁边坐下来。

他没有碰他,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竹陌肩上,然后靠回床头,闭上了眼睛。

竹陌靠在他旁边,后颈那片烫正在缓慢地退去,留下被压平之后的温热,像是块烧过的炭被重新收进灰里。

他把得无怠的外套拢紧了,领口贴着下巴。外套上有忍冬的味道,很淡,但没有散。他闭上眼睛,呼吸在这道气味里丝丝缕缕地慢下来。

两个人靠在同一面墙壁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把桌上那张纸吹得翻了个面,落在角落里。

他没有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