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集

采石场任务结束之后，得无怠给竹陌和程野放了一天假，说让他们去附近的镇子补充点物资，顺便透透气。

镇子不大，主街一条走到头用不了二十分钟。

街上有个卖糕点的铺子，门口支着蒸笼，白汽从笼盖缝里冒出来，被风吹成散不开的薄雾。

竹陌和程野走过去的时候，竹陌多看了那蒸笼两眼。

程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你饿了？”

竹陌说：“没有。”

程野没理他，走过去跟老板说了两句，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纸包。他把纸包递给竹陌：“拿着，回去再吃。”

竹陌接过来，低头看着纸包的边角，折得不太整齐，但里头的热气正从纸缝里往外渗。

他把它放进外套口袋里，两个人继续沿着主街往前走。

路过家卖小玩意儿的杂货铺，门口挂着些手工编的草环和布老虎。

竹陌在门口站了会儿，看到草环的时候他想起了什么——那天在水边，沈遗犀编给他的草环散成了干草茎，后来被他收进了口袋里。

那些草茎还在他外套内侧的小口袋里，和那几颗糖混在一起。

程野在旁边也看到了那些草环。他看了眼竹陌的侧脸，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没有出声，只是也停下来，站在他旁边。

竹陌转身走了。

两个人走到街尾的时候，碰到了一件事。在个卖菜的摊子前围了圈人，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在跟个年轻的女人争执。

那女人手里拎着一篮子菜，语气不重，但很稳：“我付了钱，菜是我的。”

摊主指着地上一摊水：“你把我的水桶撞翻了，你得赔。”

女人说：“我没有撞。”围观的人七嘴八舌的，没人说得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竹陌站在外围看了看，正准备走开，视线扫过那个女人手里那篮子菜的时候停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又看了一眼摊主脚边那摊水的边缘，然后侧过头，对程野说了句什么。

程野听完，没忍住笑了。竹陌走过去，弯腰，指着那摊水的边缘，语气平常：“这摊水是从你摊位底下漏出来的，水渍边缘从内向外，不是从外向内。她没撞。”

摊主低头看了眼，脸涨红了，没再说话。那女人朝竹陌点了点头，提着篮子走了。

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程野走在竹陌旁边，侧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竹陌说：“痕迹的方向。”

程野说：“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

竹陌说：“不知道。可能是看多了。”

程野笑了声，没有追问。他把竹陌怀里那包糕点拿过来掂了掂：“你这包东西是给谁的？你自己又不吃甜的。”

竹陌说：“给楚川。他爱人说他最近能吃一些软的了。”

程野“哦”了一声，把那包糕点递回去，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酸：“我跟你跑了这么远的路，连块糕点都没吃到。”

竹陌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颗糖，放在他手里：“这个给你。”

程野低头看着那颗糖，透明糖纸裹着浅黄色的糖体，和之前沈遗犀给他的那些是同样的牌子。

他接过去，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回到驻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竹陌先去了趟病房，把那包糕点放在楚川的床头柜上。

泓洛正好在，看到那包糕点，笑了：“学长你去买的？”

竹陌说：“程野买的。”

泓洛低头拆开纸包看了眼，语气轻快：“他倒是会挑，这家的桂花糕不甜，楚川能吃。”

楚川靠在床头，看向纸包里的糕点，又看了眼竹陌。他开口了，声音还有些哑：“你吃过了？”

竹陌说：“没有。”

楚川说：“那你拿些垫肚子。”

竹陌低头拿了块，咬了一口，和上次在走廊里得无怠给他的那块味道一样。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看着楚川。

楚川也看着他，那双平时不怎么有表情的眼睛里像是有一点笑意，很淡。他说：“你明天不用来了。你也去歇一天。”

竹陌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把那半块糕点吃完，站起来，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那间屋子之后，他把口袋里那些草茎掏出来放在桌面上。

散成几段的干草已经被压平了，边缘卷曲，仿若是些已经被翻过很多遍的旧信笺。

他把它们重新收好，放回口袋内侧，和那几颗糖放在一起。

他想起今天在镇上那家杂货铺门口看到的那串草环——比沈遗犀编的那只更规整，但颜色更淡，像是已经挂在那里很久了。

他没有买。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