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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透，营地里的雾气还没散尽。

竹陌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得无怠已经站在营地中央了。

手边没有拿东西，正侧着头听楚川说话，偶尔点一下，偶尔回答，声音被晨间的空气压得很平。

竹陌没有走近，蹲在自己帐篷口系好鞋带，站起来的时候，得无怠朝他这边看了一眼，又收回去了。

楚川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北面山坳，上次你看到那片区域，有消息说那边在扩建。”

竹陌没有立刻接话。他在脑子里过了遍那段路线的走向和植被分布：“上次看到的人不多，但如果是在扩建，说明他们不打算短期撤离。可能在储备物资，也可能在修通道。”

楚川看向他：“到了再说。你去准备，十分钟后出发。”他转身走开了。

竹陌回到帐篷，把背包带子重新收紧了。刀、水、压缩干粮、夜视仪，逐一确认到位。

他弯下腰把鞋带又拉紧了些，站起来的时候摸了下口袋，那几颗糖还在。

他没有多想，把口袋扣子扣好，走出帐篷。

沈遗犀站在水桶边，手里端着杯热水，正在用杯壁焐手，看到他经过，开口问了句：“你带糖了？”

他脚步微顿了顿：“带了。”她便不再多问，点了下头，低头喝了口水。

出发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楚川走在最前面，竹陌跟在第二位，后面还有两个人。

走了大约两个多小时，楚川在处高地停下来，蹲在丛灌木后面。

他把地图铺在地上，指了个位置：“前面那片山坳就是。上次的据点位置在树线边缘，现在根据新到的情报，他们在往山坳内侧扩建。不是临时驻留，是打算长期留下去。”

竹陌蹲在他旁边，顺着楚川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山坳的阴影很深，树冠覆盖的区域比上次看到时更密。

楚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上一次观察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那条路？”

竹陌说：“有条从山坳南侧绕过去的痕迹，不像是人踩出来的，像是有东西拖过地面留下的。”

楚川没有再问：“那就沿着那条痕迹往上走一段试试。”

他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里，“保持距离，看清楚了就撤。”

竹陌没有说话，跟在楚川后面站起来，调整了下背包带的位置。早晨的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草叶和露水的气味。

他低下头，看到地面被什么拖过的痕迹 那道痕迹比上次更宽了。

他放慢步子，蹲下来摸了地面上的土，指尖上沾了些许被压实的灰，边缘没有翻起的土粒，是被反复碾压过，已经和地面融为一体。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楚川在前面停下来，侧过头朝他做了个手势——停步，压低身形。

竹陌蹲下，目光落在前方片被树影覆盖的区域。树冠的缝隙里露出了几块金属表面，边缘被苔藓覆盖了，似乎是被放置在那里有段时间了。

他数了下能看到的那几块金属表面的位置，再透过轮廓判断出它们的组合方式，推断那排物资的排列方向。

楚川在更靠近的位置停留了片刻，然后退了回来，在他旁边蹲下：“不是临时放置的。码放整齐，有防水布覆盖，边缘压了重物。至少储备了一个季度的量。这些物资不是供一个小队使用的。”

竹陌的目光还在那片树影里：“那他们是在等人。”

他轻轻开口，没有直接收回视线，目光从那排物资的码放间隙穿过，试图找到某种能够说明等待对象身份的线索。

楚川没有说话，过了会儿他站起来：“撤。”

他的语气没有犹豫，像那两个字已经在他心里提前预演过好几遍，知道什么时候该拿出来用。

他先转身，竹陌跟在他后面，步幅适中，在不需要回头确认的方向上保持着与来时同样的节奏。

回到营地的时候，火堆已经重新烧起来了。

得无怠坐在火堆边，手里拿着根细树枝，正在拨炭块。

他看到楚川和竹陌走回来，把树枝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怎么样？”

楚川在他旁边站定：“规模比预想的大。码放整齐，有防水布覆盖，边缘压了重物，不是短期用的。他们不是在等增援，是在等人。”

得无怠没有说话。

他看了眼竹陌的方向，又收回来，把火堆边缘一块被拨出来的炭块重新拨回火堆中心，让它烧得更均匀一些：“那条路，你走了多远？”他问的是竹陌。

竹陌站在几步外：“走了段，在地面看到拖拽痕迹，比上次宽了。那些物资不是最近才到的，至少放了有一阵了，防水布边缘已经长青苔了。”

得无怠没有评价他的回答，只是低头又拨了一下火堆里的炭，火苗跳了一下又落回原来的高度。

竹陌站在火堆边上，风从他右侧吹过来，带着炉灰被翻动后升起的细尘和木柴深处尚未燃尽的炭气。

火堆的光在他脚前铺开暖黄色的区域，那道光没有追上他的靴尖，差了一掌宽的距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等着他往前走一步，才肯继续铺展。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

得无怠把树枝放回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侧过头看向山脊的方向，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一处固定的点上，像是正在把他的目光平均地分配到了整段山脊线上，然后收回来。

于是得无怠开口了，语气不重，但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清：“既然他们在等人，那我们就替他们把等的人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