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化预兆出现的第十天,竹陌接到了份调令。
文件是中午送来的,放在教官办公室的桌上。他去取的时候,教官没有抬头,只说了句:“下周出发,具体安排看文件。”
他接过来,没有当场打开,走回宿舍才拆开看。
任务地点在西南山区,一支正在那里驻训的队伍需要增援,名义上是协助训练,实际上是补充人手。
竹陌被列在名单里,理由栏写着“体能考核优异”。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收起来,站在窗边看了会儿窗外的那棵歪脖子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那棵树,也许是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大概不会再经过它了。他站了刻时间,然后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不快却利落,收了几件衣服,把本子放进去,抽屉里那排药膏他看了两秒,没有拿,只拿了一管沈遗犀给的,放进口袋里。
消息传得比预想中快。傍晚的时候,程野推门进来,靠在门框上看了一眼地上的背包,开口了:“你要走了?”
竹陌正在系背包的带子:“下周出发。”
程野没有追问,看了眼那个背包:“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竹陌说:“看情况。”
程野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到了那边给个消息。”
竹陌没有回答,但程野从他系带子的节奏里大概能猜出他听到了。
第二天早上竹陌去操场做最后一次晨跑。露水很重,跑道还是湿的,脚步落在上面的时候没有声音。
他跑完十圈停下来的时候,看台上坐着个人,低着头在翻着本没打开的书,是江绪。
竹陌走上去,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个空位的距离。
江绪翻了页书:“你要走了?”
竹陌说:“嗯。”
江绪把书合上:“那边山里信号不好。”
竹陌没有接话。江绪又说了句:“但我能找到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就如是在说件已经确定的事。
竹陌没有回答,站起来走下看台,开始往回走。
经过研究所楼下的时候,他看到沈遗犀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份文件,像是刚从办公楼出来,又像是在等人。
她看到竹陌走过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下:“你要去西南了?”
竹陌说:“对。”
沈遗犀点了点头:“那正好。”她把手里那份文件递给他,“这个课题需要实地数据,西南那边的地形和气候条件很合适。我跟上面申请了随行许可。”
竹陌接过文件,没有翻开:“你也要去?”
沈遗犀说:“我是研究你这种腺体再生案例的。你走到哪我研究到哪。”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他回答,转身往办公楼里走,脚步轻快,裙摆在转角处轻轻擦过门框边沿。
同时间,另一份调令已经在路上。
它还要再过半天才会抵达它该去的地方,用另一种理由和另一种名义,把另一个人也送到同一个方向。
风从西南边吹过来,带着山脊那边还没干透的湿气,越过那棵歪脖子树的树梢,把几片叶子从枝条上松开,让它们落进走廊尽头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