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又过了三天。
军校的天空依旧晴空万里,白云镶嵌在蓝天中 。
可惜是冬季,低温给四周蒙上了阵阵寒气,乌黑光秃的枝丫被风穿过,发出“沙——沙——”声。
江绪没有再主动靠近竹陌,但竹陌每天跑完十圈往东边看的时候,余光里能看到看台最上层坐着一个人,没有水,没有毛巾,只有膝盖上摊着一本没翻开的书。
像一枚被按在纸面上还没有揭起来的邮票,背面还没有沾水,就等着被贴到该贴的地方去。
第六天傍晚,竹陌跑完步后没有直接回宿舍,他在那棵歪脖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步,在等风停下来,或者等它吹得更远了些。
江绪从看台上走下来,穿过整片操场走到他面前,手里没有拿那片枯叶。
他站在离竹陌两步远的地方,没有走近,也没有后退,像根被量过距离的柱子,不偏不倚地立在那里。
“你后颈是不是有什么?”江绪问。他的声音不大,在傍晚的风里被吹散了一半。
竹陌没有回答,他侧过头看了江绪,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江绪没有追问,他安静了几秒,像是确认了某个答案。
然后开口说了另一句话:“我认识一个人,和你很像。他也什么都不记得,但他很能跑。”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那棵树的叶子翻动了一下。
竹陌的目光停在江绪脸上,歪头皱眉道:“你之前就认识我?”
江绪没有避开他的目光:“我应该认识你,也认识你不记得的人。”
他深深注视着眼前人——竹陌;他找了一个世纪的心脏。
然后江绪走了。
转身离开的时候,竹陌注意到他的右手里握着样东西,很小,像是张叠过的纸片,边角被捏皱了。
江绪走出去几步后,竹陌开口了,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前面的那个人听到:“你手里的,是什么?”
江绪停下来,没有转身。几秒之后他侧过头,把那张纸片递过来。
竹陌接过来展开,是一张名片,质地很薄,没有姓名,只有串号码。
竹陌看了几秒,没有问这是什么。
江绪已经走远了,走到看台边沿的时候,脚步没有停,像是在等着那串号码自己说话,或者是等着竹陌自己决定要不要拨通它。
竹陌把名片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转身往宿舍楼走。
他的步子还是四十七步,没有少也没有多。
回到宿舍之后他没有开灯,坐在床边,把那张名片从口袋里摸出来,展开。
借着窗外的暮色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回枕头底下,夹在本子的封面和第一页之间。
后颈那片皮肤在安静里微微收了下又松开,像是知道了什么,又像是在等着他的身体自己去认领那个答案。
竹陌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超出常规的重新长出腺体,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人来找自己。
可是他知道,只有遵循自身内心,才得自由。
月牙出来了,天空浸入湛蓝色的水中;月光似年轮,圈圈荡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