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破局（一）

弓萧是被掌心灼烧般的疼痛唤醒的。

　　月光透过铁窗斜斜切在地面，在青砖上投下菱形的光斑。他低头看着右手掌心，三道暗金色纹路正在皮肤下游走，如同活过来的古老文字——这是宫学殿山门开启前的征兆。

　　"戌时三刻。"他摸出怀中的青铜日晷，表面星纹已经泛起微光。隔壁传来侍卫打鼾的声响，混杂着酒坛翻倒的动静。那些人在酒菜里下的"醉仙酿"，本可以让人沉睡三日，却不知弓王府的人自幼服用醒神草。

　　指尖轻触腰间玉带，七枚银针悄无声息落入指缝。这是用北海冰魄锻造的破灵针，专克符法禁制。弓萧屏息凝神，耳中忽然捕捉到细微的"咔嗒"声——屋顶瓦片正在以特定频率震动。

　　他唇角微扬，翻身贴上墙壁。青砖传来冰凉的触感，却掩不住砖缝间流动的淡紫色流光。整间密室都被"千蛛网"符咒笼罩，任何触碰墙壁的举动都会触发警报。

　　"东南角第三块砖。"暗号以三长两短的节奏传来。弓萧手腕轻抖，七枚银针化作流光刺入墙体。砖缝间的紫光突然凝滞，像是被冻住的蛛丝。这是马队管司的"截脉手"，专门打断符咒的气机流转。

　　瓦片揭开时漏下一缕月光，副官倒挂着探进头来，发梢还沾着夜露："三少爷，东侧侍卫换了三班，西廊藏着十二张雷火符。"

　　"常氏倒是舍得下本钱。"弓萧接过抛来的青布包裹，指尖抚过上面绣着的金线八卦。包裹里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张"月影符"，边缘泛着水银般的色泽——这是弓王府特制的隐身符咒，需以月光为引。

　　寅时的更鼓穿透夜色时，五人已经站在敖城最高的飞檐上。副官掌心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城北某处虚空。那里月光诡异地扭曲着，仿佛被无形之手揉皱的银绸。

　　"开！"弓萧咬破指尖，血珠滴在罗盘中央。指针突然绷直，十二张月影符无风自燃，银灰的烟尘在空中交织成桥梁。众人踏烟而行，身后传来城主府骤起的喧哗，雷火符炸开的红光将半边夜空染成血色。

　　宫学殿的山门出现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九道青铜门环悬浮在空中，每道门环都雕刻着不同的异兽。獬豸门环突然发出低吼，瞳孔亮起血红光芒。弓萧将掌心尚未干涸的血迹按在门环上，暗金纹路与青铜锈迹产生共鸣，沉重的石门缓缓洞开。

　　"第一重考验是千机锁。"马队管司举起火折子。甬道两侧的青铜灯盏次第亮起，照出墙上密密麻麻的符咒凹槽。地面由黑白两色的玉石铺就，每块玉石都刻着卦象图案。

　　副官突然按住弓萧肩膀："别动！"他指尖弹出一枚铜钱，落在三丈外的坤位上。地面突然翻转，露出下面寒光凛凛的刀阵。数十张符纸从暗格弹出，在空中组成八卦阵图。

　　"坎水转离火，巽风破艮山。"三堂掌柜家的独女突然开口。这个平日寡言的少女指尖翻飞，十二道黄符精准嵌入墙上的凹槽。机关运转声戛然而止，刀阵重新沉入地底。

　　第二道门前站着两尊石像。左首持剑武士突然眼珠转动，石屑簌簌落下。"非请而入者..."沙哑的声音带着金石相击的脆响。弓萧亮出掌心暗纹，石像却猛然挥剑斩来。

　　"是浮生境！"副官拽着弓萧急退。剑锋划过之处，空间如同水面泛起涟漪。众人再睁眼时，已置身闹市之中。卖糖人的老翁、嬉戏的孩童、叫卖的货郎，所有面孔都带着诡异的熟悉感——竟全是宴会宾客的模样。

　　"破妄需用真心火。"起居管司突然扯下发簪，乌发间露出半截鹿角。她是弓王府豢养的灵鹿精，此刻双目化作琉璃色，张口喷出青碧色火焰。幻象在火焰中扭曲消散，石像胸口浮现出钥匙孔洞。

　　第三道门后的场景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万丈深渊之上，九条铁索通向云雾中的殿宇。阴风卷着冰碴扑面而来，铁索上凝结着厚厚的霜花。最可怕的是深渊中游弋的阴影——那是一条堪比城池的玄色巨蟒，鳞片间隙闪烁着血色符文。

　　"符甲卫。"弓萧声音发紧。这是宫学殿最著名的守山灵兽，每片鳞甲都刻着上古符咒。当年十八世家联手都未能降服，最后是献上了三滴麒麟真血才得以通行。

　　巨蟒突然昂首，金瞳锁定众人。弓萧掌心的纹路突然灼痛难忍，暗金光芒透体而出。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符甲卫周身的血色符文竟开始消退，巨蟒缓缓垂下头颅，在虚空中让出一条通道。

　　晨光刺破云层时，他们终于站在宫学殿正门前。朱漆大门上嵌着九百九十九颗青铜铆钉，组成了完整的周天星图。

　　第六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