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摩早有预感,比起凤凰剑,自己最先会做的事,就是将那过路的客栈都吃过一遍。三碗不过岗,也适用于饭菜的。
……
许是因为青石山古迹的消息被放出,这周围才忽而变得这样热闹起来,这盛况可是平时没有的。四下瞥去,那来去的行人之中,想必修士已是十有五六。为利剑所吸引的人可不在少数。
青石山就在不远处的几里地之外了,很快就能走到。那附近的一家客店内,一客人伴着旅人流进门内,如河水之中的一滴,解下带着黑纱的斗笠来,黑衣之间,红色的佛珠垂落。
那是一名黑衣的僧人。衣物裹得严实,举手投足不带生息,似乎四肢都岩石做的一般,带着相当的沉稳与重量,却不迟笨,窗外飘然斜入一片草叶,他抬手一托,乘着微风,将它由另一扇窗轻轻巧巧便送了出去。
僧人要了一碗素面,一壶清水。
他没在等人,因为东西一上桌,他便提了壶倒水——只拿了一只水碗。
“达摩——”
碗沿刚要触碰嘴唇,被一声音轻轻摁停了。不知何时,对面已悄无声息落座下一人,只是那人并不解下斗篷,因而看不见样貌。不过,二人显然是认得的,这人叫出了僧人的法号,方才一直垂目的僧人也抬起眼来,略略一笑。
他眼角,似火,似血,也似花一般,扬着胭脂的飞红。
“——你也来了。”
“小僧也得了消息,于是便来了。”
眼前人正是万魔谷的同僚。达摩安然拈起第二只水碗,为他倒上一碗或许最后也不会为人所饮的白水。
“既然遇到,不如同路,夺得宝剑交予长老。”
“若是能寻到,自然很好。”达摩语气淡然,比起面前清水,不过多撒一撮事不关己般的笑意,“可施主看起来这样急,小僧怕是紧赶不上。步履不同,还是先后脚走吧。”
“当然要赶。你应留意得到,这一路,光是察觉得出气息的散修就有这般多。可不是看谁云淡风轻,这凤凰剑就能落得谁手的。”
那人说话间,素面的热汤已经下肚。言语之间透露出风声如何紧张,都不碍着达摩夹起下一筷面来。
“小僧不为剑,只为寻剑的人而来。为了种种宝物、神力,世人会种下一轮轮因果。小僧为饱眼耳之欲而来。”
“你看戏。”
“嗯。不可说得这般戏谑。”
剑为公平正义之理,却从来执于胜者之手,是为凶暴;执剑者自称正道,于是后来之剑也当属“正道”所有,是为愚蠢。如今这一剑,于战中遗失 ,想必也将于战中获得归属。
战,便有人死;人死,便有人哭。
清水砸落干涸的碗底,垫起清澈而又混浊的一磐。
“若是真有那剑存在,争战起来——
“小僧自然站魔门这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