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隐在云雾之中,看有人府邸张灯结彩、欢声笑语,有人府邸冷清安静、无一生气,也看尽喜怒哀乐,怨憎离别。
它也怕了,轻声叹息。
还好它只是个月亮。
只需挂在天空,供人观赏,将思念寄托。
天亮而退,夜深而出。
凌不疑捏着无生递给他的瓷瓶,从繁华的街道走到自己的府邸,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他的府邸从来不曾挂上灯笼,从来不曾。
今日却在门口看见了一盏发着微弱光芒的灯笼,身旁还睡着一个小厮。
阿起警惕着上前,用手将他拍醒:“凌将军,您可算回来了。”
那小厮猛地惊醒,却未曾搭理阿起,而是看向了他身后的凌不疑。
凌不疑只在那儿静静的站着,身上散发着不耐烦的气息。
那小厮也是个粗枝大叶的,认定了是凌不疑就直直向前冲去。
阿起将腰间的剑抽出,搭在他的脖子上,问:“你是谁派来的?”
那小厮终于感受到了压迫感,将地上的灯笼和抱在怀中的食盒拿出来,颤颤巍巍道:“是裕昌郡主说,今日元宵,怕将军清寒,所以特意派小人送来自己做的饭食和灯笼,诚愿将军元宵如意。”
阿起闻言就要将手中的剑收回鞘中,而此时阿飞却开口道:“我家少主公向来不喜灯笼,也不爱吃旁人做的饭食,你拿回去吧。”
此言一出,不止是凌不疑想要削他,就连他的亲兄长阿起都想要削他了。
若是阿母还在,他定要问问,是否阿飞出生时将脑子遗漏了。
凌不疑并未开口,而是上前想要将食盒和灯笼接过。
但是此时阿飞大聪明又开口了,误以为已经到了凌不疑要自己出手的地步了,于是出于人道主义,他善意的向那小厮使眼色。
大致意思便是,快跑,再不跑,少主公就要亲自受触了。
那小厮简直欲哭无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若是留下且还有活路,若是任务没完成就回去,怕是一命呜呼。
于是将眼睛一闭,等待着接下来的命运。
可没料手中一轻,想象中的暴打也没有。
“裕昌郡主可还说了什么?”
“不曾说过什么了,只是让小人一直等在门口。“
凌不疑长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很难说清楚此时凌不疑眼中的变化,无论任何时候都沉寂寡言、运筹帷幄的将军,第一次露出懊恼、后悔的眼神。
阿起见此从怀中拿出些许银两,递给那小厮:“今日辛苦你了,见了裕昌郡主,今日所见之事实话实说便是。”
小厮眉开眼笑的将银两收入怀中,然后向前走了几步,身后又传来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
“愿郡主元宵如意。”
字圆腔正,仿若字字斟酌。
他想说的其实有很多,想说此前的唐突,想说今日的歉意,想说现在满腔情谊。
但他也什么都说不出,最后斟酌至此,只能说出一句元宵如意。
借元宵,道一声如意。
愿你此后心想事成、万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