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乐沅出来暗河之后,发现这里的环境更加昏暗阴冷,
湿气混着地底特有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激得她喉头发痒,想咳,又强行压了下去。
脚下一滑,虚浮无力的脚踝猛地一崴,
钻心的剧痛瞬间炸开,让温乐沅本就勉强维持的平衡彻底崩溃。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侧面倾倒。
冰冷湿硬的岩石棱角重重撞在肩胛和手臂上,带来一片尖锐的刺痛。
温乐沅试图用手撑地,手臂却软得如同面条,根本无法承受身体的重量。
视野彻底黑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如永恒。
意识是在一阵平稳的颠簸中醒来的,
最先恢复的是一种奇怪的悬空感,
然后是某种厚实织物的粗糙触感,隔绝了外界的湿冷。
鼻尖萦绕的不再是地底阴河的腐味,
而是一种清冽的雪后松针混合着某种冷香的气息,
干净,提神,与之前污浊的环境截然不同。
温乐沅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费力地掀开一道缝隙。
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片晃动的布料顶棚,随着规律的节奏微微起伏。
身下传来车轮碾过不平路面的辘辘声,还有……马蹄声?
清脆,稳定,不止一匹。
温乐沅在移动,在一辆车里。
这个认知像冰水浇头,让她昏沉的头脑瞬间警铃大作!
暗河?他们追上来了?还是……
几乎是本能地,她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
哪怕只是坐起来,或者摸到袖中的匕首。
可刚一用力,丹田处便传来一阵空虚无力的刺痛,
紧接着是四肢百骸同时反馈回来的,如同被碾碎过的剧痛和酸软,
让她闷哼一声,刚抬起一点的头又重重跌回柔软的垫枕上,眼前金星乱冒。
萧若风“醒了?”
一个声音响起。
不高不低,语调平稳,带着一种天然的清冷,
声音来自车厢另一侧,不远不近。
温乐沅心头一紧,强迫自己凝聚涣散的目光,朝声音来源望去。
隔着依然模糊的视线,她看到一个身影。
那人坐在车厢靠外的位置,侧对着她,
身姿挺拔,即使坐着,也给人一种松竹般的清隽之感。
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衫,外罩一件同色的,
看似朴素却质地极佳的斗篷,兜帽没有戴上,
露出束得一丝不苟的墨色长发和线条清晰干净的侧脸轮廓。
他手里似乎拿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上,而是正看着她这边。
光线从微微晃动的车窗帘缝隙透进来,不算明亮,
却足以让她看清对方脸上那种平静无波的神情,
和一双……极其清澈、却又仿佛能洞彻一切的眸子。
那眼神里没有敌意,没有探究,甚至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只是平静地“看”着,却莫名地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不是暗河的人。
这是温乐沅的第一个判断。
暗河的人,眼神不是这样的。
他们的眼睛深处,总是藏着血腥,或是算计。
温乐沅“你是谁?”
她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得可怕,像破旧的风箱。
温乐沅“这是……哪里?”
她没有问“你想做什么”之类的蠢话,
对方既然救了她,必然有其目的。直接问核心。
那白衣人似乎对她的直接并不意外。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动作优雅从容。
萧若风“萧若风。”
他报上名字,声音依旧清泠。
萧若风“至于这里,”
他微微侧头,目光似乎透过了晃动的车帘,投向外面。
萧若风“快要到天启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