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净汉觉得有些晕乎乎的,忍不住摇了摇脑袋,企图将混乱的思绪摇清晰,然而这些只是徒劳。有难忍的燥热化为痛感堆积在了后脑勺,像极了钝石,不断去敲击坚硬的脑壳,敲得嗡嗡作响。
他觉得眼前的房间、灯光都糅杂在一起,紧紧地攥成了一团,然后又不断剥离出了一些颜色来,那些颜色发白发灰,转着转着就成了物体的影子。
有些成了灯光的影子,白花花的,透不出一点热来,有些成了墙壁的影子,晕开的黑色是溢满笑容的成员们的照片。
他感觉自己要死了,要溺死在看不见的漩涡里面,现在不断有寒意钻入皮肤,和体内那似乎不会灭的火打架打成一团。
难受。
很难受。
尹净汉闭上眼睛,病痛让他连呼吸都十分的费力,然而现在他的身边并没有一个人可以帮他——这个房间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无形的吞噬者缠绕在她身上,贪婪地吮吸掉了他体内影影绰绰的生气。
头晕。
身子冒着冷汗。
手脚发麻。
然后,控制不住地倒下了。
当空气化为冰冷的钝刀割过她的脸庞时,尹净汉大脑空白一片,本能反应在此刻变得迟缓,连支起手肘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能做的,只有闭上眼睛,浑浑噩噩地等着更加剧烈的头痛。
预料之中的头痛没有袭来,比伤痛来得更快的是一股香味。
很香。
像凌晨里肆意绽放的花的香味。
像春日里拂面而来的风的味道。
好香……
尹净汉睁开眼睛,所有的一切成了永不停歇的打着转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是紧紧皱眉的女人。
女人?
尹净汉感觉自己看错了,让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再次睁开,是更加模糊的人影。
女人。
是一个女人。
一个披着头发的女人。
是在做梦吗?
尹净汉分不清了,他分不清是不是在做梦了。
他什么力气也没有了,他已经累得无法去用滚烫的头脑思考,他只是呆愣愣的、半阖眼皮,虚虚看着似梦非梦的女人。
那女人轻轻喊了一句“哥”,尹净汉觉得有些奇怪——他觉得自己下意识升起的异样情绪很奇怪,就像一片看不见的海洋,在他心头掀起毁天灭地的海啸,而掀起海啸的,不过是一股被他遗忘的春风。
“是在做梦吧……”
尹净汉喃喃自语,沙哑的声音到最后被干裂的嘴巴撕扯成了微不可闻的气音。最后,他闭上眼睛。
有人摸了一把他的额头,很软,像宇宙伊始吹来的第一缕春风。
有人给他塞了一颗药丸,苦涩的味道抢在脆弱的甜味后面迸发,如一切悲痛故事开局带着欺骗意味的平常幸福,触及时让人手足无措肝肠寸断。
尹净汉感觉自己的灵魂在旋转,冷与热抢着拥抱他的肉体,碰撞间扯下了灵魂深处的烙印碎片,痛不欲生。他又好像站在世界最高处,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下,盘踞在无底洞的冷风扯着他坠入无边炼狱,他惊叫一声,然后醒了过来。
像是劫后余生,
像是黄粱一梦。
文俊辉连忙将一杯热水塞在尹净汉手里,怕他没有力气握不住,一手端着杯子底部一手寻了根吸管插在水杯里。
“哥也真是的,发烧就好好跟我们说呀,真是的,都四十度了,很危险的,都不知道怎么说哥好了,自己发烧还强撑着自己体温退烧贴自己喝药。”
他的唠叨让尹净汉忍不住红了脸,后者却强撑着说是因为发烧才会脸红。
文俊辉喋喋不休,尹净汉静静听着,在刹那间,在手碰到额头的刹那间,尹净汉想起了一个女人,一个身影模糊如浓雾的女人。
在刹那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帧帧画面,那些画面快速掠过只存在短短一秒。女人轻轻将退烧贴贴着他额头,女人轻轻喂他喝了退烧药。
尹净汉想去回忆起那些画面的真面目 越想头越痛,越想心越空。心底似乎缺了一块东西,空洞却被掩盖,铺着虚伪的记忆。
他陡然握住文俊辉的手:“Jun……我们是不是忘了谁……”
“我们是不是忘了……一个女人?”
即使挖走了由爱烙印下的痕迹,藏在岁月里一起走过的、遮掩不住的痕迹也会在某个瞬间回应异世界的思念。
但文俊辉确实是笑着:“是梦吧,哥也做了奇奇怪怪的梦了。”
“是梦吗?”
尹净汉喃喃自语。
是的……
只能是梦而已 。
文俊辉在心里,轻轻地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