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浅金色的光带。

杨紫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臂碰到床头柜上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她睁开眼，侧头看去

一个精致的小礼盒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奶白色的纸盒上系着一根浅棕色的丝带，打成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她愣了愣，撑着身子坐起来，伸手把盒子拿到面前。丝带轻轻一抽便松开了，掀开盒盖的那一刻，她的呼吸顿了一下。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躺着六支口红。

每一支都安安静静地嵌在绒布凹槽里，外壳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哑光质感。她一眼就认出了最左边那一支——和昨晚摔断的那支一模一样，连色号都分毫不差。

她一支一支拿起来看。豆沙粉、枫叶红、奶茶色、浆果紫……从左到右，整个系列一字排开，像是被人精心挑选过、排列好，只等她来发现。

她拿起最右边那支，旋开盖子，膏体圆润饱满，崭新的，完好无损的，上面甚至还能看见细密的光泽纹路。

昨晚那支断掉的口红，他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不仅记得色号，还记得品牌，还记得把整个系列都买了回来。

杨紫握着那支口红，指腹轻轻摩挲过金属管身，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她把口红一支一支放回去，指尖在盒盖上停留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拿起一支，拧开看了看，又拿起另一支，发现其中一支的外壳上贴了一张小小的便签纸，上面是他清隽的字迹：

“赔你的。顺便把春夏秋冬的颜色都给你备齐了。”

杨紫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她挑了一支最接近昨天那个颜色的，对着手机屏幕涂好，然后把剩下的五支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抱在怀里下了楼。

推开民宿的木门，晨光扑面而来。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湿润的青草香气，混杂着泥土被水浇透之后特有的清新味道。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深色的水痕，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成毅就站在院子中央。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的衬衫，领口露出一截锁骨线条，袖子刚好裹住手臂流畅的肌肉线条。脚踩一双简单的白色帆布鞋。

阳光从他背后斜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正握着一根绿色的橡胶水管，拇指半堵着出水口，让水流在空中散成一片细密的水雾，均匀地洒在墙角的月季花丛上。

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落在他白色的衣摆上，洇出几点深色的水渍。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清晨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条。

他的头发刚洗过，还没完全干透，几缕碎发随意搭在额前，被水汽浸润得微微卷曲，整个人像是刚从夏日清晨的画报里走出来的一样。

“醒了？”他关掉水龙头，把水管随手挂在旁边的架子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睡得好吗？”

杨紫抱着盒子站在台阶上，看着他走过来，晨风把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青草和水汽的气息送到她面前，清冽又好闻。

她点点头，扬了扬怀里的盒子：“你也起太早了吧，什么时候买的？”

成毅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盒子，嘴角微微一勾：“早上六点，镇上唯一一家开门的化妆品店。”

“六点？”杨紫睁大眼睛，“你不困吗？”

“怎么会呢。”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只要你开心，我就不会。”

杨紫抬起头看向成毅：“我很开心，对了，我嘴上的颜色好看吗？。”

成毅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目光落在她新涂好的唇色上，停顿了片刻，然后轻笑了一声。

“好看。”

成毅转身拿起放在石桌上的另一个杯子，递给她。

“先喝点水，等会儿吃早饭。老板娘煮了小米粥，说是新米，特别香，一会吃完，然后我们去海边玩。”

杨紫接过来，捧在手心里，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跟着暖了起来。

杨紫捧着水杯，站在他身旁，看着他浇花。

阳光越来越亮，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脚下投出交错的影子。

两个人的影子挨得很近很近，几乎要叠在一起。

远处传来老板娘在厨房里忙活的声响，锅铲碰撞的叮当声和收音机里的早间新闻混杂在一起，是人间最寻常的烟火气。

可这一刻，杨紫觉得这个夏天的这个早晨，美好得有点不太真实。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杯，又想起床头那四支码得整整齐齐的口红，嘴角不由自主地又翘了起来。

“成毅。”

“嗯？”

她抬起头，看着他在晨光里干净清爽的侧脸，笑着说：“谢谢你。”

他转过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也笑了。

那笑容被晨光照得温暖又好看，像夏天第一口冰西瓜最中间那一勺的清甜。

杨紫准备继续浇剩下的花，忽然起了玩心。

她悄悄放下水杯，蹑手蹑脚走到墙边，捡起那根绿色的橡胶水管。水龙头还没完全关死，轻轻一拧，一股清凉的水流便涌了出来。

“老公。”

他听见她叫他，下意识回头。

一道透明的水柱精准地扑上他的胸口，白色衬衫瞬间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清晰的胸膛轮廓。

成毅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又抬头看向杨紫。

杨紫站在两步之外，双手握着水管，笑得眉眼弯弯，晨光在她身后铺开，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老婆。”他叫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尾音却压不住上扬的笑意。

“嗯？”她故意拖长了音调，又把水管对准他，“怎么了呀？”

话音刚落，她又按了一次出水开关，又是一道水柱射出去。

这次成毅有了防备，侧身一闪，水柱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溅在身后的月季花丛上，花瓣上的水珠被震落一地。

“你完了。”他说。

他大步朝她走过去，步伐又快又稳。

杨紫笑着尖叫了一声，扔下水管转身就跑。可她穿着拖鞋，石板路又滑，跑出两步就被他从身后拦腰抱住。

成毅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捞了起来，原地转了大半圈。

她双脚离地的瞬间，下意识抓住他湿漉漉的衣袖，笑声在清晨的院子里清脆地回荡。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她拍着他的手臂求饶，笑得喘不上气。

成毅把她放回地上，却没有松手。他低头看她，额前的湿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眉骨的弧度滑落，悬在下颌线上，摇摇欲坠。

杨紫抬头，正好对上他那双被水汽浸润过的眼睛，清亮又温柔，里面倒映着小小的她。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趁她愣神的工夫，成毅飞快地弯腰捡起被她扔掉的水管，拇指堵住出水口，朝她轻轻一喷。

一片细密的水雾迎面扑来，凉丝丝的，落在她的脸颊和脖颈上。

“啊！”杨紫闭着眼往后躲，用手去挡，却挡不住那些细小的水珠钻进衣领，带来一阵清凉的颤栗。

她睁开眼，看见成毅站在一步之外，握着水管，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少年。

阳光穿过水雾，在他周围形成一圈若隐若现的彩虹，白色的湿衬衫贴在他身上，发梢还在滴水，整个人干净又张扬，好看得不像话。

“你偷袭我。”她指控他。

“你先动手的。”他理直气壮。

杨紫不服气，弯腰想抢他手里的水管。两个人你争我夺，水花四溅，在院子里追逐起来。石板路上的水痕越来越多，倒映着破碎的天空和摇晃的树影。

她追到他，伸手去抢水管，他却顺势把水管举高，她够不着，踮起脚尖去够，整个人几乎挂到他手臂上。成毅被她拽得重心不稳，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院墙的石榴树干。

树叶簌簌作响，几朵石榴花被震落，旋转着飘下来，落在两人的肩头和发顶。

水管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水龙头无人操控，水流漫开来，沿着石板路的缝隙蜿蜒流淌，浸湿了两人的鞋底。

杨紫气喘吁吁地撑着墙壁站稳，才发现自己被他圈在了墙壁和手臂之间。

距离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近到能感受到他呼吸间的温热气息，近到他湿透的衬衫传来的微凉触感。

晨光透过石榴树的枝叶洒下来，在他们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水和青草混合的气味，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成毅低头看她，目光从她被水打湿的碎发，移到她亮晶晶的眼睛，再到她唇角残留的那一抹新涂好的唇色。

他忽然伸出手，捋了捋杨紫的碎发。

杨紫屏住了呼吸。

“好看。”他说，声音低低的，混着晨风的清冽，“我说的是你。”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水管里汩汩的水流声和远处不知名的鸟鸣。

杨紫的下巴上凝着一颗水珠，在晨光里颤了颤，顺着她下颌的弧度缓缓滑落，淌过纤细的颈线，最后停留在锁骨凹陷处。

成毅的目光追随着那颗水珠的轨迹，从她的下巴，到她的脖颈，再到那片被水浸润过的锁骨肌肤。

他的眼神暗了暗。

杨紫察觉到他的视线，呼吸微微一滞。那颗水珠挂在她的锁骨窝里，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点细碎的光，随着她略微加快的呼吸轻轻晃动。

她没有躲。

成毅低下头。

他的嘴唇落在她的锁骨上。

杨紫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指尖下意识攥住了他湿透的衬衫前襟。

他的唇停留在那片皮肤上，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清晰而有力。

晨光在他们身侧铺开，石榴树的影子在风中轻轻摇晃，花瓣无声地落在他们脚边的水洼里。

片刻后，他缓缓直起身，目光从她的锁骨移开，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向上，最后落在她的眼睛上。

她的眼睫轻轻颤动着，像蝶翼沾染了晨露。

他抬手，指腹轻轻拂过她锁骨上残留的水痕，动作极轻极慢。

然后他俯身，吻在杨紫的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