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杨紫先醒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挂在成毅身上，一条腿搭在他腰间，胳膊环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均匀绵长。

她愣了一下，记忆慢慢回笼，脸颊腾地烧起来，而他还沉沉睡着，呼吸平稳，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睡颜安静得像个孩子。

杨紫小心翼翼地想把腿抽回来，刚动了一下，腰间的手臂就条件反射地收紧，把她整个人又往怀里带了带。

她吓得屏住呼吸，抬头看他——还好，没醒。

第二次尝试，她成功把自己从他怀里“拔”了出来，轻手轻脚溜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找到自己的拖鞋，走了出去，来到院子里的卫生间。

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她看见自己脖子上有一小块淡淡的红痕，愣了愣，耳根立刻红透。她含着一嘴泡沫，伸手摸了摸那块痕迹。

刷完牙洗完脸，她换好衣服，刚走出来坐在餐桌前，老板娘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从厨房出来，看见她，眼睛一亮，笑得意味深长：“小紫啊，这么早就起来了？不多睡会儿？”

杨紫下意识捋了捋头发，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习惯了早起。”

老板娘放下粥碗，擦了擦手，朝她挤挤眼：“你们小情侣真有趣，换着赖床，小成睡得可沉了吧？年轻人嘛，我懂我懂。”

杨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阿姨您误会了，我们就是……”

“哎哟，不用解释。”老板娘摆摆手，一脸过来人的了然“年轻时候谁还没个热乎劲儿呢。锅里有新煮的鸡蛋，一会儿给他也留两个，补补。”

杨紫张了张嘴，发现说什么都像是在此地无银三百两，干脆放弃抵抗，接过老板娘递来的筷子，埋头喝粥。

正喝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成毅靠在门框边，头发微微有些乱，白T恤随意扎进裤腰里，大概是刚醒，眼神还带着一点惺忪的慵懒。他看见杨紫坐在院子里喝粥，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老板娘眼尖，立刻招呼：“小伙子醒啦？快来吃早饭，粥还热着呢。”

成毅洗了一把脸走过来，很自然地拉开杨紫旁边的椅子坐下。老板娘转身回厨房忙活去了，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杨紫低着头专心对付碗里的小米粥，假装没注意到他在看自己。

成毅也不说话，就那么支着下巴，歪着头看她，目光懒洋洋的，带着晨起的餍足。

杨紫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抬起头瞪他一眼：“看什么呢，吃饭，给你鸡蛋，老板说了，让你好好‘补补’。”

“‘补补’？”他把这两个字咬得慢条斯理，嗓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老板娘说的？”

杨紫心虚地端起粥碗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对啊，人家阿姨好心，说你辛苦了。”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辛苦”这个词在这种语境下，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成毅笑了笑，慢悠悠地开口：“确实需要补一补，太累了，毕竟某人太懒了……毕竟全程都是我……”

话没说完，杨紫猛地伸手捂住他的嘴“闭嘴，你说什么呢！”

清晨的阳光斜斜打下来，刚好落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成毅就这么抬眸直直看着她， 两人瞬间安静下来。

她捂着他的唇，他望着她的眼，距离近得呼吸都缠在一起。

刚刚的打闹、调侃全都停了。

杨紫原本气鼓鼓的眼神，一点点软下来。她看着他眼底清清楚楚倒映出的自己，她立马收回手。

“你……”她别开视线，抓起桌上的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吃饭的时候不许说话。”

成毅低低笑了一声，他没再逗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点点头。

杨紫偷偷松了口气，心跳却还是快得不讲道理。她低头继续喝粥，余光里瞥见他喝粥的样子，晨光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成毅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晨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线。

她低头喝粥的时候，颊边还有一缕碎发没别到耳后，被风吹得轻轻晃了晃。

老板娘又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碟腌萝卜，看见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喝粥的画面，笑眯眯地说：“瞧瞧，多登对。你们俩站一块儿，就跟电视剧里走出来似的。”

杨紫正低头喝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闺蜜林薇发来的消息：“宝贝起床没？民宿怎么样？风景好不好？”

杨紫嘴角弯了弯，打字回过去：“特别好，空气清新，老板娘人也热情，早上还给我们煮了小米粥，可香了。”

消息刚发出去，林薇那边秒回了一条语音。

杨紫没多想，随手点开，把手机贴到耳边。

林薇兴奋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怎么样怎么样，昨晚成毅技术怎么样，他大不大啊！！”

杨紫整个人瞬间石化。

她手忙脚乱去按锁屏键，指尖都在抖，手机差点滑出去。耳根连着脖子一路烧上去，红得能滴血。

她下意识偷偷看了一眼成毅

他正拿着勺子，动作顿在半空中，显然也听见了。

那双带着晨起慵懒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杨紫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那个……”她嗓子发干，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杨紫脑子飞速运转了三秒钟，脱口而出：“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刚洗的衣服还在冰箱里忘记晒了！我先去晒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手机跑进屋里，关上门，“砰”一声关上门，后背抵在门板上，心脏砰砰跳得像要蹦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给林薇发了一连串愤怒的表情包，最后附上一句：“你害死我了！！！”

对面秒回：“？？？怎么了？”

杨紫咬着嘴唇打字：“刚才那条语音，外放的。”

“……”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但是哈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她在心里尖叫了一万遍，然后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小声给自己打气：“没事的没事的，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反正他也没说什么，我就装死，装死到底……”

对面秒回：“我这不是关心你的幸福生活嘛！话说回来，你到底回答我一下啊，大不大？”

杨紫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双手捂住脸“完了完了完了……”她喃喃自语，站起来，又蹲下去，“我这辈子没这么社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