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别墅区,保安远远看到车牌便恭敬行礼放行。绿荫掩映间,一栋现代简约风格的独栋别墅静静矗立。
成毅停好车,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杨紫,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到了。”
他先下车,快步绕到副驾,替她拉开车门,杨紫下了车,视线掠过眼前的建筑。
杨紫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成毅已经快步绕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包,另一只手重新握住她的手。
灰白色调的立面,大面积的落地窗,线条利落干净,不像传统豪门那种金碧辉煌的张扬,反而透着克制与品位。
成毅走到她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少年气般的邀功意味,“从选址到设计盯了大半年,本来想着……等遇到那个人的时候再带她来看。”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耳根微微泛红,垂下眼,声音低了些:“没想到这么快就带你来了。”
杨紫抬眸看了他一眼。
月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双平时凌厉深沉的眼睛此刻竟有些不敢直视她,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笨拙又真诚地把一颗心剖开捧到她面前。
杨紫收回视线,弯起唇角,声音轻柔:“我很喜欢。”
成毅眼睛一亮,牵起她的手就往门口走:“走,带你进去看看。”
指纹锁滴答一声解开,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室内是开阔的横厅布局,色调以暖灰为主,低调却处处透着质感。
落地窗外是私家庭院,隐约能看到一方泳池的水光在月色下粼粼波动。
成毅拉着她穿过客厅,推开主卧的门。
房间很大,一面墙全是落地窗,窗帘还没装,月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床品是崭新的浅灰色,床头柜上甚至摆了一束新鲜的尤加利叶。
“时间太赶,很多东西还没来得及添置。”成毅站在她身后“明天我带你去逛家居城,你喜欢什么我们就买什么。”
杨紫转过身,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五官轮廓分明,眉骨高挺,眼窝深邃,薄唇微微抿着,正专注地看着她,仿佛全世界他只看得见她一个人。
这样一双眼睛,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杨紫的目光越过成毅的肩膀,落在主卧门口一侧的墙角。
那里放着一只白玉瓷瓶,瓶中插着几枝干枯的尤加利叶,枝条弯曲伸展,姿态清雅。而在瓷瓶旁边的地面上,摆着一盆生机盎然的绿植——叶片圆润肥厚,边缘泛着淡淡的紫色,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品种。
紫苏。
她妈妈最喜欢的植物。
杨紫的脚步不受控制地迈了过去。她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那片紫色的叶缘。
那时候每到夏天,妈妈总会种很多苏紫,妈妈会笑着招手喊她:“小紫,来帮妈妈浇浇水。”
那些画面早已被岁月冲刷得褪了色,可此刻蹲在这盆紫苏面前,那些模糊的记忆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清晰得让她眼眶发酸。
成毅见她蹲在那里久久不动,走过来在她身旁蹲下,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盆紫苏,开口解释道:“哦,这个啊——因为我妈妈非常喜欢这个品种,所以这里种了很多。不光这一盆,后院还有好几株,长得特别好。”
他说着,语气里带了点无奈的笑意:“别人都喜欢养玫瑰养百合,她就偏爱这些普普通通的草啊叶啊,说闻着亲切。”
杨紫的手指微微一顿。
成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等我们举行了婚礼,这里也布置的差不多了,我们就可以来这里住了——我们的家。”
她有多久没有听过这个词了。
自从母亲去世,那个曾经叫做“家”的地方,就变成了继母方珊珊和她女儿杨晚辞的天下,母亲的遗物被一把火烧了,连爷爷留给她的东西都被“替你保管”的名义拿走,再也没有还回来。
成毅注意到她指尖的停顿,以为她是对这盆紫苏有什么特别的感触,便笑着补充道:“你要是喜欢,回头我让人多移几盆放到阳台上。妈妈说这花好养活,给点水就能活,生命力特别顽强。”
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却不知道这些话一字一句落在杨紫耳中,像极了母亲当年对她说过的话。
“小紫,你看这紫苏,随便种种就长得这么好。人也要像它一样,不管落到什么地方都要活下去。”
那是母亲病重那年,靠在床头,指着窗台上那盆紫苏对她说的话。那时候杨紫还不懂母亲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只懵懂地点了点头。
后来母亲走了,那盆紫苏被方珊珊扔进了垃圾桶。
她找回来的时候,花盆碎了,根系裸露在外面,叶子蔫了大半。她哭着把它移栽到新的花盆里,小心翼翼地浇水、施肥,看着它一天天缓过来,重新抽出新芽。
就像她自己。
被人连根拔起,摔得支离破碎,还是要活下去。
“老婆”
成毅的声音把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她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指尖还停留在那片紫苏叶上。
她松开手,站起身来,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杨紫的肚子忽然发出一声清晰的轻响。
成毅偏过头看向她:“饿了?正好,我记得冰箱里还有点东西,我做饭给你吃吧。”
成毅拉着杨紫的手往厨房走:“东西可能不多,我看看有什么能做的。”
杨紫被他牵着穿过客厅,目光落在他宽阔的肩背上“你还会做饭?”
成毅回头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像是她的问题让他有些意外,又有些得意:“怎么,不像?”
杨紫没有接话,但她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堂堂成家少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物,确实,怎么看都不像。
成毅看出了她眼底的质疑,轻笑了一声,转过脸去,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解释:“以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吃不惯那边的饭菜,然后就自己学的。后来回国一个人住,偶尔也会自己做,慢慢就练出来了。”
走到厨房门口,他松开她的手,按下开关,暖色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
他走到冰箱前,拉开双开门,探头往里扫了一圈:“你先坐会儿,很快就好。”
她靠在厨房中岛台边,双手环臂,看着他打开冷藏室的门,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番茄、鸡蛋、一把小青菜、一块用保鲜膜包好的牛肉。
成毅的动作很利落,他顺手从刀架上抽出一把菜刀,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开始处理食材。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站在厨房里给她做饭。那时候家里的厨房没有这么大,灶台也不够宽敞,但母亲总是哼着歌,锅铲翻炒间升腾起的烟火气,是整个童年最温暖的记忆。
后来母亲走了,厨房就再也没有那样热闹过了,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为她忙碌。
没过多久,餐桌上摆好了两份煎至五分熟的牛排,配着奶香浓郁的口蘑奶油烩饭,旁边点缀了几根烤芦笋和小番茄。
成毅用叉子叉起切好的一小块刚牛排,低头轻轻吹了吹,确认不烫了,才递到杨紫嘴边“来,尝尝。”
杨紫看了他一眼,他举着叉子的手稳稳地悬在她面前,目光专注而温柔她张开嘴,咬住了那块牛肉。
外焦里嫩,黑胡椒的辛辣和黄油的奶香在口中交织,汁水充盈。
她嚼了几下,点了点头。
成毅这才满意地收回手,他又细心地将牛排切成均匀的小块,把那份口蘑奶油烩饭往她面前推了推,又把芦笋和小番茄摆到她手边最顺手的位置“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但成毅看得出来,她是真的饿了,也是真的喜欢。
成毅单手托腮,就那么看着她吃。暖黄的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她吃东西时腮帮子微微鼓起。
杨紫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比我自己吃还香。”成毅笑着说。
杨紫用叉子切下一块牛排,递到他面前,声音低低的:“你也吃。”
成毅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就着她的叉子咬住那块肉,嚼了两下,眉眼弯弯地道:“嗯,我老婆喂的就是好吃。”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把桌上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成毅收拾碗筷的时候,杨紫想帮忙,被他按回椅子上:“坐着别动,哪有让老婆洗碗的道理。”
成毅将她安置在沙发上,又把遥控器递到她手里:“老婆,你可以看看电视,等我洗完碗就送你回家。”
说完,他将一盘洗得晶莹剔透的车厘子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颗颗饱满,果皮上还挂着水珠,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杨紫坐在沙发上,遥控器没按。厨房里水声哗啦,成毅在哼歌。
她从外套内袋拿出结婚证,翻开看了一眼,放在胸口。
这些年,她每一天都在想同一个问题:她们会用哪种方式让她消失?
车祸。下药。
方珊珊有的是手段,而她那个父亲,只要利益到位,什么都可以装作看不见。
她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笼门虚掩,外面的人随时可以伸手进来掐断她的脖子。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有用——让父亲觉得她还有价值,让方珊珊暂时找不到借口动她。
可那种日子,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走路。
她垂下眼,看着手里那本红色的证件。
现在不一样了。
原来这就是权利带来的安全,她不用再担心自己哪天会“意外”消失了。
不用再夹缝求生,不用时时防备陷阱。
局势,已经牢牢握在她手里。
听见厨房水声渐渐停下,杨紫快速把结婚证收回包里。
再次抬眼,神情平和柔和,看不出心底翻涌的盘算,安静等待成毅走出来。
成毅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袖子挽到小臂,手上还带着没干透的水珠。
他看到杨紫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的车厘子少了两颗,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滑过十点半“好了,送你回家吧。”
两人走出别墅。成毅锁好门,快步跟上她,在她走下台阶时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杨紫抬手,轻轻放进他摊开的掌心, 成毅牵着她慢慢走下台阶。
她此刻非常清楚,握着的不只是成毅的手,是彻底掌控自己人生的权力。
车子平稳地滑入杨家老宅所在的街区,车辆突然变得慢了很多,成毅的右脚在刹车踏板上轻轻压着。
杨紫忽然轻声开口:“成毅小朋友,散步的人都比你快”
成毅被她这句突如其来的调侃噎了一下,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点面子:“我这不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吗。”
车速倒是提了一点,但也仅仅是从爬变成了走。
终于认命了一般,伸手按下了开锁键。“咔哒”一声轻响,车门锁弹开。
他没有立刻松手,指尖在按键上多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收回。
“到了。”他说出这两个字,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哑一些。
杨紫忽然侧过身,亲在成毅的脸颊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杨紫已经坐直,顺手拿起一旁的包“我先走了,明天见,老公。”杨紫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老婆!”
杨紫刚转过身,成毅快步跑上前,手臂抱着杨紫的腰的腰,向上一抱,直接把她抱起来,两人面对面紧贴着。
她的视线越过他的头顶,看见雪花落在他浓密的发头发上,看见路灯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他仰起头来看她,下颌线绷出一道好看的弧度,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雪花从夜空深处无声飘落,一片、两片,雪越下越密,纷纷扬扬地从昏黄的路灯光晕中穿过,落在他的肩上、她的发间,落在他们交错的呼吸里。
漫天飞雪缠绕着相拥的两人,落在他的发梢、肩头,杨紫轻快的笑声散在晚风里。
她看着眼前的成毅,他的头发上沾着细碎的雪粒,耳朵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像盛满了整个夜空的光。
她忽然觉得,这场雪来得真是时候。
成毅抬头看向杨紫:“我以前想过很多次,如果有一天遇到了那个人,我要在什么样的场景里告诉她,我爱她。”
他抬头看她,雪花落在他们之间的空隙里“现在我有答案了,老婆我爱你。”
他说完,耳根又开始泛红,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任由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肩上。
她低下头,捧住他被雪浸得微凉的脸颊,指尖触到他皮肤上融化的雪水 “我也爱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直接吻在成毅的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