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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沉香如屑续集

杨紫顾不上后颈的钝痛,在心里飞速喊了一声:“系统,传送!我和乔婉娩,现在,立刻,马上!”

光芒一闪而过,眼前的雕花木窗和纱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湖面和拂面而来的微风。杨紫踉跄了一下,扶着旁边的柱子站稳,低头一看——乔婉娩正靠在她身边的亭柱上,双目紧闭,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正在苏醒。

她们落在一座湖心亭里。四面碧波荡漾,垂柳依依,远处有白鹭掠过水面,景致倒是清幽得很。杨紫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看见乔婉娩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还好吗?”杨紫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乔婉娩撑着地面坐起身来,揉了揉太阳穴,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视了一圈四周:“这是……何处?我方才不是在房中……”

杨紫见她醒了,心里一喜,蹲下身凑近了些:“乔姑娘,你听我说,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必须……”

“阿娩!”

一个身着白衣、面容俊朗的青年男子大步奔来,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担忧。

他几步冲到乔婉娩面前,单膝蹲下,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遍,声音都有些发颤:“你没事吧?你有没有受伤?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乔婉娩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紫衿,你别担心。”

杨紫站在一旁,看着肖紫衿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肖紫衿。

杨紫站在一旁,看着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瞬间翻起一个大大的白眼。

啧,来得可真快啊。平时不见你这么积极,一听说乔婉娩出事,跑得比兔子还快。要不是知道你在原剧里干的那些破事,我还真以为你是什么痴情好男人呢。嘴上说着多爱多爱,结果呢?李莲花一回来你就坐不住了,又是试探又是逼人家承认身份的,最后还逼得李莲花跳海。你对得起乔婉娩对你的信任吗?呸,虚伪。

肖紫衿确认乔婉娩没有大碍之后,这才站起身来,目光转向杨紫,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你是何人?为何会与阿娩在一起?”

杨紫心里咯噔一下“我就是个无辜路人”的笑容:“这位大哥,别激动别激动!我只是路过,真的只是路过!我看见这位姑娘昏迷在路边,想着不能见死不救,我一个弱女子,能干嘛呀?”

她说得一脸真诚,眼神清澈无辜,就差挤出两滴眼泪来证明自己清白无辜了。

乔婉娩撑着亭柱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沾到的灰尘,声音温婉而平静:“我没事,紫衿,我们回去吧。”

肖紫衿闻言,立刻伸手扶住她的手臂,他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好,我带你回去。”

乔婉娩走了两步,忽然顿住了脚步,轻声说了一句:“多谢姑娘。”

她狠狠跺了一下脚,在心里骂了一句:肖紫衿!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就差一句话啊!就差一句话我就能告诉她李莲花还活着了!

她蹲在亭子里,双手抱住脑袋,懊恼得恨不得捶自己两下。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来,望着那两道已经快要消失在拐角的身影,眯起眼睛,低声自语道:“不过没关系……一次不行,就两次。我杨紫别的不行,就是脸皮厚、不怕输。乔婉娩,你等着,我还会再来的。”

忽然,一道清朗又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少年嗓音从亭外石径那头传了过来——

“你果然是只老狐狸!”

杨紫猛地站起身,转过身,下一秒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亭外垂柳下,三个人正慢悠悠往这边走。

杨紫跑过去 ,方多病一眼就瞥见了她,挑了挑眉,他抱拳一礼,笑得爽快又带着点少年人的敏锐:“这位姑娘,就是李莲花拼了命要救的人吧?在下方多病,百川院刑探。”

他说着,脚步一转,走到阿飞面前,手往阿飞肩膀上一搭,介绍得理所当然:“这是阿飞,我刚认识的兄弟。阿飞,人家姑娘你别吓着。”

阿飞——笛飞声——眉头一皱,条件反射地抬手,冷冷把方多病的爪子从自己肩上掀开,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不服管的野性:“别碰我。”

方多病被推开也不恼,笑嘻嘻揉揉自己手腕:“啧,脾气真大。”

完了。我拦了客栈那次,没拦住他救人这一脚。他为了救人,还是踩上了那条路。

方多病已经凑到杨紫面前:“姑娘怎么称呼?”

杨紫扯出假笑:“杨紫。”

方多病听到“杨紫”两个字,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嘴里念叨了一遍:“杨紫?这名字倒是挺特别的。”他咧嘴一笑,语气里只有单纯的稀奇,“我走南闯北这么久,还没听过哪个姑娘叫这个名儿,听着就跟话本里的人物似的。”

杨紫干笑了两声:“爹妈取的,没办法。”

李莲花站在一旁,面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温和笑意,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杨紫身上停了一瞬。他没再多问什么,只淡淡开口:“既然姑娘没事了,此地离镇上不远,你自行离去便是。我等还有事在身,不便久留。”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袖袍轻摆,姿态从容得像一阵风。

杨紫心头一紧,想都没想就快步追上去,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怎么会没事!”杨紫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表情瞬间切换成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另一只手还捂住了胸口,气息急促了几分,“我现在身体非常差,头晕眼花、心慌气短,走两步就得喘半天。万一走到半路上晕倒了怎么办?还是得靠李神医您帮我调理调理!”

她抓着李莲花袖子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些,眼神恳切又可怜,活脱脱一个赖上大夫的病患。

方多病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你刚才不是还挺精神的吗?”

“回光返照。”杨紫面不改色。

李莲花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拽住的衣袖,又抬眼看了看杨紫那双写满“你别想甩掉我”的眼睛,嘴角微微一抽。他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妥协:“罢了,你跟着也行。不过我们接下来要去四顾门,不是什么游山玩水的好去处。”

“没关系没关系,”杨紫立刻松开他的袖子,站直了身子,拍着胸脯保证“我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方多病凑过来,压低声音对李莲花说:“这姑娘胆子倒是不小,一般人听了咱们要去四顾门,早就躲远了。”

李莲花没接话,只是摇了摇头,抬步往前走去。

方多病连忙跟上去,还不忘回头冲杨紫招了招手:“走吧,杨姑娘,跟上跟上。”

笛飞声走在最后,一言不发,目光冷淡地从杨紫身上扫过,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然后便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缀在队伍末尾。

杨紫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四顾门。

方多病在旁边乐了:“哎哟李莲花,你也有被赖上的时候。杨姑娘你放心,咱路上慢些走,反正那赏剑大会午时才开。”

“赏剑大会?”杨紫看向方多病。

“四顾门寻回少师剑,百川院借地办赏剑会,江湖上都传遍了。”方多病手往山道一指“肖紫衿、乔婉娩、纪汉佛、石水、白江鹑全在,台上红绸盖着剑,谁一炷香内摘得绸花谁试剑——走,带你开眼界去!”

一行四人混在人流里往四顾门去。

到时正厅外已搭了剑台,红绸覆剑,四周站满了江湖客,乔婉娩、肖紫衿、石水、白江鹑、纪汉佛皆在台上,台下乌压压一片。锣声一响,红绸掀开,少师剑置于架中,灰黑剑鞘、剑柄丈许红绸,满场哗然。

方多病挤到前排,回头冲李莲花招手:"快看快看,真是少师!李相夷自创相夷太剑,当年扬州江山笑屋顶系红绸舞醉如狂三十六剑,万人空巷——"

李莲花站在人群后,目光落在剑上,眼底静得深不见底,只轻声截了方多病的话:"少时心性,太夸张了。"

笛飞声冷笑:"招摇。"

方多病急了:"你们俩什么态度,这是你们够不着的——"

台上肖紫衿已扬声宣布:"一炷香内,未落台者夺绸花,可试少师。"年轻少侠纷纷跃上,方多病也蹿了上去。李莲花退后半步,正要同笛飞声搭话问那把刀的名字,笛飞声却忽地抬手,一掌拍在他后腰——

李莲花踉跄跌向剑台,半空里顺手从旁人腰间摸过一张面具,往脸上一扣,落地时绸花正坠,他下意识一捞,花已入掌。

台下纪汉佛问:"这位朋友尊姓大名?"

李莲花攥着绸花,面具遮住神情,顿了顿:"在下……姓李。"

"李什么?"

"李莲花。"

台上一片哗然里,乔婉娩眸光微动,肖紫衿面色沉下来。方多病在台上傻乐:"李莲花你踩什么狗屎运!"

杨紫在人群缝隙里仰着头,看着那个戴面具、抱绸花、被推到少师剑前的"李神医",悄悄攥紧了袖口——上回在湖心亭差一句话没说完,这回,她总算挤进原剧这场戏里了。

肖紫衿目光在李莲花身上来回扫了几遍,最终落在少师剑上:“既然你拿到了绸花,按照规矩,你可以试剑。请吧。”

李莲花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杨紫在台下看得真切——他的手在袖中微微握紧,又松开,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终于,他伸出手,握住了少师剑的剑柄。

李莲花左手握柄,拔剑半寸,眉心微蹙。台下笛飞声指尖一弹,一粒石子破空击中剑脊——

"铔"一声脆响,少师剑应声断成两截,前半截铛地插进青石。

满场死寂。肖紫衿拔剑怒喝"你竟毁少师",李莲花却把断剑放回架上,声音平平:"这剑柄系红绸却无半分磨痕,十年不离手的人留下的剑,会是这样?诸位寻回的,是假货。"

乔婉娩怔住,去看剑柄——果然光洁如新。

她明明拦住了和方多病在客栈的初遇,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切还是发生了?李莲花还是戴上了面具,还是握住了少师剑,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了那句“在下李莲花”,还是被笛飞声一石子击断了剑脊。

一切都在按照原剧的轨道走,分毫不差。

她低着头,攥紧了自己的袖口,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不对啊……她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每一步都在抢在剧情前面,可为什么结果还是这样?难道她做的那些事,根本就没改变任何事情?难道她再怎么折腾,命运的齿轮还是会咔嗒咔嗒地转到它该去的地方?

她咬了咬嘴唇,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行吧,既然改不了过程,那我就改结局。既然他们注定要相遇,那我就确保这一次,李莲花不会再一个人驾着小舟消失在海面上。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穿过人群,追上了那个已经转身往台外走的青衫背影。

她抬起头,看着台上那个青衫身影——李莲花正把断剑放回架上,神色平静得像在放下一根柴火。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四顾门给一行人安排了客房。杨紫本来以为自己只是个“赖上李莲花的麻烦精”,不被赶出去就不错了,没想到乔婉娩竟主动替她说了话——“这位姑娘今日救了我,便让她也住下吧,也好歇歇身子。”肖紫衿虽有些不情愿,但乔婉娩开了口,他也不好驳斥,只得沉着脸点了头。

杨紫就这么在四顾门混上了一间厢房,隔壁住着李莲花,再隔壁是方多病和阿飞。安顿下来的头两天,杨紫逮着机会就往乔婉娩跟前凑。她也不说什么要紧的话,就是聊些有的没的——镇上哪家点心铺子好吃、哪条巷子的胭脂水粉颜色正、哪棵树下的蚂蚁搬家特别壮观。

乔婉娩起初只是礼貌地应着,但架不住杨紫实在太能唠,又总是一副笑嘻嘻没心没肺的样子,渐渐地,乔婉娩也会在她凑过来时主动弯一弯嘴角了。

到第三天午后,杨紫捧着一包从街上捎回来的桂花糕敲开乔婉娩的门,两人坐在窗边一人一块掰着吃,乔婉娩竟主动给她斟了一杯茶。杨紫心里的小本本上狠狠记了一笔:成了,第一步,打入内部。

这天傍晚,杨紫拉着乔婉娩出门散步。两人沿着四顾门外的长街慢慢走,暮色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街边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晚风里混着炊烟和饭菜的香气。

乔婉娩走在她身侧,目光在杨紫身上轻轻扫过一遍,忽然开口道:“杨姑娘,你连日来就穿了这一身衣裳罢?”

杨紫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从穿越到现在,她翻来覆去就是身上这套从现代穿来的便服,虽说料子舒适,但在古代待了好几日,又是钻床底又是被角丽谯打晕又是赶路,袖口和下摆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呃……出门急,没带换洗衣裳。”

乔婉娩闻言,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来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温和的打量,片刻后弯了弯唇角:“前面有家成衣铺子,我带你去做两身换洗的衣裳罢。总穿着这一身,也不方便。”

杨紫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她本来以为乔婉娩只是出于礼貌才跟她走动,没想到对方竟会留意到她没衣裳换这种小事。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不用太破费了”,但乔婉娩已经自然地拉起她的手腕,带着她往街角那家挂着布幌子的铺子走去。

“我一个人挑衣裳总是拿不定主意,你来了正好,替我参谋参谋。”乔婉娩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是怕杨紫觉得不好意思。

乔婉娩注意到她的目光,顺着看过去,见杨紫盯着一件衣发呆,便微微一笑:“试试看。”

杨紫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缩回手:“啊?这件吗?我、我就是随便看看……”

“你看了它好一会儿了。”乔婉娩的语气温和却笃定,将衣裳轻轻塞进她手里,“喜欢就试试,不合身再换就是了。”

过了一会儿,她掀帘走了出来,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袖口。那件衣服穿在她身上意外地合身,肩线刚好,腰身收得利落,袖口紧窄利索,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精神,像一棵刚抽条的青竹。

乔婉娩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眼里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很好看。”

杨紫站在半人高的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青衣的自己,恍惚了一下。

她转了转身子,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镜中人眉眼清亮,竟有几分像是本就该属于这个时代的人。

乔婉娩站在她身后,从镜中看着她的侧脸,目光里带着一丝温和的、若有所思的神色,轻声应道:“嗯,很衬你。”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去柜台付了钱。

“乔姑娘,”杨紫忽然开口,脚步慢了下来“谢谢你。”

乔婉娩微微一愣,转头看她:“谢我做什么?”

“谢谢你带我买衣裳,谢谢你陪我散步,谢谢你……”杨紫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谢谢你没有把我当成可疑的人赶走。”

乔婉娩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前方青石板路的缝隙里,轻声道:“我虽不知你究竟是什么来历,但你救了我,又并无恶意。一个人有没有坏心,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杨紫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去,假装在看路边的石子。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想告诉她,想告诉她李莲花还活着,想告诉她那个人就在四顾门里,戴着面具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她。可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还不是时候。肖紫衿盯得太紧,四顾门里耳目众多,她不能在街上就这样说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轻快的语气:“乔姑娘,你人这么好,将来一定要幸福才行。”

乔婉娩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来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的柔和,随即弯了弯唇角,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两人并肩走过石桥,桥下的河水映着两岸的灯火,碎成一片流动的光。

杨紫走在乔婉娩身侧,新衣裳的袖口被晚风轻轻吹起一角。

杨紫刚回到百川院,就听见旁边传来声音。

是隔壁雅间的门没关严,透出一道暖黄的灯光和几道人影。一个温和而沉稳的男声响起:“李公子,这是醉江楼新熬的花生粥,特意给您带的,趁热喝了吧。”

杨紫脚步一顿——是云彼丘。

四顾门的人。

她贴着廊柱往门缝里看了一眼,只见李莲花独自坐在桌前,对面是云彼丘,纪汉佛靠在窗边,石水抱着刀站在角落,白江鹑低头拨弄茶盖。四个人围着一个人,气氛看似随意,却暗藏着一股无声的压迫。

李莲花看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花生粥,笑了笑:“云院主有心了。”

杨紫心口狠狠一揪。

她太清楚这段原著剧情,这简直是诛心。

四顾门众人心里都藏着答案,人人都在怀疑李莲花就是失踪十年的李相夷。可他们无人盼他归来,无人念旧情,只敢借着一粒花生,阴私试探。

他们想证实,昔日睥睨天下的门主,真的死透了。

她当然知道李莲花喝那碗花生粥不会有事——碧茶之毒早已侵蚀了他的经脉,别说花生,就是砒霜鹤顶红灌下去,也不过是多添一层毒罢了。

杨紫闭了闭眼。她想:李莲花此刻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有没有一瞬间想起十几年前,自己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门主,和这些人并肩饮酒、称兄道弟的日子。

但杨紫知道,此刻的他一定很难过,不是因为花生粥。是因为端粥的人。

他是那个被最亲近的人下了毒、坠海失踪、独自扛了十年的人。如今那些人不是来接他回家,而是来试探他还活着没有,试探他到底是不是那个人,试探他还能不能再被伤害一次。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看着。

李莲花这个人,什么都往肚子里咽。被试探了,笑着说没事;被背叛了,笑着说都过去了;被故人当成死人祭拜了,还能替人家把香炉摆正。他把所有的委屈都吞下去,把自己磨成一副温吞无害的模样,好像他天生就该被人这样对待。

可他不该。

他是李相夷也好,是李莲花也罢,他都是那个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却还在替别人着想的人。云彼丘端来那碗花生粥的时候,他心里有多疼,只有他自己知道。可他连疼都不肯让人看见。

不是因为你曾是李相夷,不是因为你武功盖世、门主威名,而是因为你这个人,你李莲花这个人,值得被好好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