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全世界都知道我爱你

天还没全亮，念安又醒了。

这次他没有急着往外爬，而是安静地躺在睡袋里，侧过头看了看左边熟睡的杨紫，又扭头看了看右边的成毅。 念安伸出手，轻轻碰了促成毅的鼻尖。

成毅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睁开眼，看见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正凑在自己面前，吓了一跳又迅速放松下来，压低声音问：“又醒了？”

“嘘——”念安把食指竖在嘴边，“不要吵醒妈妈。”

成毅忍俊不禁，学着他的样子压低声音：“那你想干嘛？”

“念安想去尿尿。”

成毅认命地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从睡袋里钻出来，又把念安像抱一只小考拉一样抱起来。念安自觉地搂住他的脖子，把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

“冷吗？”

“不冷，爸爸身上暖暖的。”

成毅抱着他走出帐篷，清晨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昨晚下了一场小雨，草地上还湿漉漉的，空气格外清新。

解决完生理需求，念安彻底清醒了，赖在成毅身上不肯下来：“爸爸，我们去看日出好不好？”

“现在几点了？”成毅看了眼手表，“五点半……行吧，走。”

他一手抱着念安，一手拿了件外套披在孩子身上，沿着营地边的小路往山坡上走。晨雾缭绕在山间，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个世界。

爬到半山腰，念安忽然拍了拍成毅的肩膀：“爸爸，放我下来。”

“怎么了？”

“念安自己走，爸爸抱得好累。”

成毅愣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把念安放下来，小家伙立刻迈开小短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露水往上走。走了几步还回头朝他招手：“爸爸快来！”

成毅跟上去，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慢慢走着。

到了山顶，视野豁然开朗。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渐渐染上了橘红色。念安站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小手紧紧攥着成毅的手指，看得目不转睛。

“爸爸，太阳要出来了。”

“嗯。”

“好漂亮啊。”

“是啊。”

太阳从山脊线后缓缓探出头来，金色的光芒一瞬间铺满了整个山谷。念安被刺得眯起了眼睛，但还是舍不得挪开视线，小嘴微张着，脸上满是惊叹。

成毅低头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画面比日出还要好看。

“念安。”

“嗯？”

“爸爸爱你。”

念安抬起头，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照得那双眼睛像是盛满了碎金。他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念安也爱爸爸！”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也爱妈妈！最爱爸爸妈妈！”

成毅弯腰把他抱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走，回去找妈妈。”

“驾！”念安兴奋地拍了拍他的头顶，“马儿快跑！”

“好嘞——马儿起飞咯！”成毅驮着他一路小跑下山，念安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

回到营地的时候，杨紫已经醒了，正蹲在帐篷外面刷牙。看见父子俩从山坡上下来，一个满头大汗一个神采飞扬，忍不住笑：“你们爷俩一大早去哪儿了？”

“去看日出！”念安从成毅脖子上滑下来，跌跌撞撞跑过去，“妈妈！太阳刚刚从山后面跳出来的！可大可亮了！”

“是吗？那一定很好看。”

“下次妈妈也去！”

“好，下次妈妈也去。”杨紫漱了口，擦了擦嘴，把念安拉过来整理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头发都炸起来了，跟个小狮子似的。”

念安乖乖站着让她梳头，忽然想起什么：“妈妈，今天是什么安排呀？”

“今天是——”杨紫看了一眼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流程表，“亲子厨艺大赛。”

“厨艺？”念安歪了歪头，“是要做饭吗？”

“对呀，每个家庭要做一道菜，评委打分。”

念安立刻来了精神，转身就跑向成毅：“爸爸爸爸！我们要做什么菜？”

成毅正在喝水，闻言放下水瓶：“你想吃什么？”

“念安想吃——蛋炒饭！”

“蛋炒饭？”成毅挑眉，“这么简单？”

“简单吗？”念安眨眨眼，“可是念安觉得爸爸做的蛋炒饭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成毅被这句话砸得心花怒放，脸上的笑怎么都藏不住：“行，那就蛋炒饭！爸爸给你露一手！”

杨紫在一旁看着，酸溜溜地说：“那我呢？我做什么？”

“妈妈负责——”念安认真思考了三秒钟，“负责吃！”

“就负责吃？”

“还有负责漂亮！”念安扑过去抱住她的腿，“妈妈今天也好漂亮！”

杨紫被他哄得眉开眼笑，弯腰捏了捏他的脸蛋：“你这张嘴啊，到底随了谁。”

“随我。”成毅从背后走过来，自然地揽住她的肩，“甜言蜜语是天赋。”

“少来。”杨紫拍掉他的手，嘴角却翘得老高。

亲子厨艺大赛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举行，十口临时搭建的灶台一字排开，每家一份食材。

成毅系上围裙，挽起袖子，还真有那么几分大厨的样子。念安也系了一条小小的儿童围裙，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熊，是他早上特意找节目组要的。

“念安，你去洗葱。”

“好！”念安搬了个小板凳，踩上去拧开水龙头，认真地一根一根洗葱。水花溅得到处都是，他的恐龙睡衣前襟湿了一大片，但他浑然不觉，洗得格外投入。

杨紫在旁边切胡萝卜，时不时瞥一眼这对父子。

成毅打鸡蛋的动作很熟练，单手磕蛋，蛋壳一分为二，蛋液完美落入碗里。念安洗完葱回来，踮着脚尖看：“爸爸好厉害！”

“想学吗？”

“想！”

成毅把一颗鸡蛋递给他：“来，试试。”

念安接过鸡蛋，学着成毅的样子在碗沿磕了一下，力气太大，蛋壳碎了一手。他愣愣地看着满手的蛋液和碎壳，嘴巴一瘪：“爸爸……碎了……”

成毅忍住笑：“没事，第一次都这样。来，爸爸教你。”

他握住念安的小手，带着他在碗沿轻轻一磕，然后用大拇指掰开蛋壳，蛋液顺着裂缝滑进碗里。念安全程屏着呼吸，直到看见完整的蛋黄落在碗里，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成功了！”

“对，成功了！”成毅和他击了个掌，“念安真棒。”

旁边的朵朵家也在做菜，朵朵妈妈正在煎牛排，油烟飘过来，念安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咱们的蛋炒饭更香。”成毅打开燃气灶，倒油，等油热了把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蛋液迅速膨胀开来。念安吓得往后缩了一步，但又忍不住探头去看。

成毅用锅铲快速翻炒，加入米饭、葱花、胡萝卜丁，动作行云流水。念安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爸爸好帅啊！”

“那当然。”成毅颠了一下勺，米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回锅里。

周围几个家庭都看了过来，有人吹了声口哨：“成哥可以啊！”

“练过练过。”成毅笑着回应，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最后装盘的时候，念安主动帮忙摆盘——把炒饭盛进碗里压实，再倒扣在盘子上，形成一个漂亮的半球形。他还偷偷在上面放了一颗草莓，说是“装饰”。

“妈妈你看！”念安端着盘子跑到杨紫面前，“我们做的！”

杨紫俯下身仔细端详，夸张地深吸一口气：“哇——看起来好好吃！比餐厅做的还好看！”

念安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因为是我和爸爸一起做的！”

评委们挨桌品尝打分。轮到他们家的时候，一位美食博主尝了一口，眼睛一亮：“这个火候掌握得很好啊，米粒分明，蛋香浓郁，而且不油腻。”

另一位评委笑着说：“而且摆盘很有创意，那颗草莓是点睛之笔。”

念安听不懂那些专业评价，只知道评委叔叔阿姨们都笑了，应该是在夸他们。他紧张地拽着成毅的衣角，小声问：“爸爸，我们能赢吗？”

“不管赢不赢，在爸爸心里你已经赢了。”

最后宣布结果，他们家得了第二名。

第一名是朵朵家，煎牛排配红酒酱汁，确实专业水准。朵朵上台领奖的时候，念安在下面使劲鼓掌，比自己获奖还开心。

成毅蹲下来问他：“没拿第一，难过吗？”

念安摇摇头：“不难过呀，朵朵姐姐做得更好吃嘛。”他想了想又说，“而且爸爸说了，重在参与！”

成毅忍不住亲了他一口：“你怎么这么懂事。”

“因为我是爸爸的儿子呀。”念安理所当然地说。

中午吃完饭，节目组安排了一个惊喜环节——“宝宝带爸妈”。

规则很简单：每个孩子拿到一张任务卡，上面写着要去的地方和要做的事，全程由孩子主导，家长只能跟随和配合。

念安的任务卡上画着一个简易地图，终点是营地后面的小树林，任务内容是“给爸爸妈妈一个惊喜”。

念安拿着地图研究了半天，虽然一个字都不认识，但靠着图标辨认出了方向。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前面，小手一挥：“爸爸妈妈跟我走！”

成毅和杨紫对视一眼，忍着笑跟在他身后。

穿过一片草地，绕过一棵歪脖子树，念安在一个小木屋前停了下来。木屋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手工坊”。

“就是这里！”念安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布置温馨的手工教室，桌上摆满了各种材料——彩纸、剪刀、胶水、画笔……

工作人员迎上来：“念安小朋友，你要在这里给爸爸妈妈做一个礼物哦。”

念安点点头，煞有其事地系上小围裙，坐到桌子前。他选了蓝色的彩纸，又选了黄色的，埋头认真地剪了起来。

成毅和杨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笨拙地握着剪刀，小舌头伸出来一点，专注得不得了。

“你说他会做什么？”杨紫低声问。

“不知道。”成毅看着念安的背影，“不过不管做什么，我都收着。”

“我也是。”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念安终于完成了他的作品。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它走过来，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得意：“爸爸妈妈，闭上眼睛！”

两人乖乖闭上眼。

“好啦！睁开！”

睁开眼的瞬间，杨紫愣住了。

念安手里举着两张卡片——说是卡片，其实就是彩纸剪成的形状拼贴在一起的。左边那张是用蓝色和黄色的纸片拼成的一个小人，歪歪扭扭地画着五官，头顶上粘了一撮毛线当头发。右边那张是两个手牵手的小人，一个高一个矮，旁边用蜡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

“这张是妈妈的。”念安把左边那张塞到杨紫手里，“这个是妈妈，妈妈最漂亮。”

“这张是爸爸和念安。”他又把右边那张递给成毅，“爸爸牵着念安，我们去海边。”

杨紫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粗糙的剪纸小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成毅也没说话，只是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郑重其事地收进口袋里：“爸爸会一直留着。”

“真的吗？”

“真的，等你长大了给你看。”

念安满意地笑了，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是一只用彩纸折的千纸鹤，折得歪歪扭扭的，翅膀一边大一边小。

“这个是给爸爸妈妈两个人的。”他把千纸鹤放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老师说，千纸鹤可以实现愿望。”

杨紫拿起那只千纸鹤，声音有点抖：“那念安的愿望是什么？”

“念安的愿望是——”他歪着头想了想，“爸爸妈妈永远开心，永远陪着念安。”

杨紫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成毅也凑过去，把母子俩一起圈进臂弯里。

工作人员在旁边默默举着相机，眼眶也有点泛红。

傍晚，夕阳西下，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节目组在营地中央架起了篝火，所有家庭围坐在一起，准备进行今晚的重头戏——“星空下的晚餐”。

各家各户都拿出了自己的拿手菜，长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孩子们跑来跑去，大人们碰杯聊天，气氛热闹得像一场大型野餐。

念安和朵朵混熟了，两个小朋友手拉手在人群里穿梭，一会儿去看看烤红薯好了没有，一会儿又去逗旁边笼子里的小兔子。

成毅和杨紫并肩坐在篝火旁，手里各自端着一杯热茶。

“你今天那个蛋炒饭，确实好吃。”杨紫说。

“那是。”成毅喝了口茶，“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不过我觉得，念安洗的那把葱才是灵魂。”

成毅被她逗笑了：“有道理，那把葱洗得是真认真，每一根都搓了三遍。”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篝火噼里啪啦地燃烧。

“诶，”杨紫忽然开口，“你说，要是有一天念安长大了，不需要我们了，我们会怎么样？”

成毅想了想：“他永远不会不需要我们的。”

“我是说以后，他有了自己的生活——”

“那就让他去过他自己的生活。”成毅打断她，“但是只要他回头，我们就在原地。”

杨紫侧头看他，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明暗暗。

“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

“我一直都会说，只是平时懒得说。”成毅冲她眨眨眼，“攒到今天一次性说给你听。”

杨紫笑着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念安跑了过来，手里举着一串烤棉花糖：“妈妈！朵朵妈妈烤的！可好吃了！”

他先把第一颗喂给杨紫，又把第二颗喂给成毅，最后才自己咬了一颗。棉花糖外层焦脆，里面融化成甜甜的糖浆，拉出长长的丝。

“好吃吗？”念安含着棉花糖，含糊不清地问。

“好吃。”杨紫舔了舔嘴角的糖渍，“不过没有念安甜。”

念安害羞地笑了，钻进她怀里蹭了蹭。

夜深了，篝火晚会接近尾声。

念安困得眼皮打架，但还是强撑着不肯睡，因为今晚还有一个环节——“写给未来的一封信”。

节目组给每个家庭发了信纸和信封，让父母和孩子分别写下想对未来说的话，封存起来，五年后再寄给他们。

杨紫和成毅各自伏在桌前写信。念安太小不会写字，就用画画代替——他画了一座房子，房子前面有三个人手牵手，天上挂着一个圆圆的太阳，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

“画的是什么呀？”杨紫凑过来问。

“这是我们一家。”念安指着画上的三个人，“这个是爸爸，这个是妈妈，这个是念安。我们在晒太阳。”

“那这几个字是什么？”

“是‘我爱爸爸妈妈’！”念安理直气壮地说。

杨紫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把自己写好的信折好放进信封里。成毅也写完了，把信封口封好，交给工作人员。

“好了，现在我们把信放进时光胶囊里。”主持人说，“五年后的今天，它会送到你们手上。”

念安把自己的画郑重地放进信封里，还用小手拍了拍：“你要乖乖的哦，五年后才能打开。”

全场都被他逗笑了。

回到帐篷，念安已经困得不行了，连恐龙睡衣都没来得及换，倒在睡袋上就睡着了。杨紫和成毅轻手轻脚地帮他换上睡衣，把他塞进睡袋里。

“晚安，宝贝。”杨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成毅也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

念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角弯弯的，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杨紫和成毅躺在两侧，隔着中间那个小小的身体，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杨紫轻声开口：“老公。”

“嗯？”

“我今天很开心。”

成毅在黑暗中笑了笑，伸手越过念安，握住了她的手：“我也是。”

“明天还会这么开心吗？”

“会的。”他捏了捏她的手心，“每天都开心。”

帐篷外，篝火的余烬还在明明灭灭地闪着光。夜空中繁星点点，银河横贯天际，像是一条缀满钻石的河流。

远处传来几声蛙鸣，衬得这个夜晚格外宁静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