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为君故

经过慕风几日的教诲，我从一个绣花架子变成了有两下子的舞娘，这绰绰有余的身姿，我看了都想嫁给我自己。

不过，还有些事我不是很明白。

我这么一个敏感人物，慕霜又是太子的眼中钉肉中刺，我们俩同台演出，配合默契，于情于理都会引人怀疑的吧，再一，我身为未来三皇子的妾室，和别的皇子同台演出，其他宫人难道不会说闲话，兰昭仪娘娘会因此而喜欢我？

这些话我都很想问出口，但是每次排练时看到慕霜那若有所思的面庞，我就都把这些疑问咽了下去。

他们是皇子，肯定最懂得什么是稳妥的，而且他们都和我有过命的交情，肯定不会害我，我一个局外人，问得太多也会惹人嫌，能做得也只是不给他们添乱就好。

“在想什么。”慕雨在窗边突然探出了头，把我吓了一跳。

我歪着头道：“明儿就是腊八，我这样真的不会添麻烦吗？”

慕雨则是莞尔一笑，在窗台边，托着下颚朝我看。在这漫长的对视中，他缓缓道：“放心，娘子，一切都会好的。”

……

深夜，一簇巨大的花屏在栾菊宫绽放，灿金色的光芒笼罩夜空，映得星星都更亮了些，蒲公英的种子散落四方，随之而来引出一条花间小路，深邃骨相的少年捏起一朵，径直向花屏走去。

这是兄弟俩之间的秘密，除了皇上和梅贵妃，连慕雨是唯一一个知道慕霜有花妖半身的人。

慕雨站在花屏外驻足了一会，脸上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他悄然吹起一声悠长的口哨，引得一只亮黑羽乌鸦飞来，随后，那只乌鸦站到了慕雨肩上，嘴里叼着新鲜的蛊虫。

西凉王族有着代代相传的巫术，虽在这连国属于禁术，但在凉国却是王族血脉的象征。

因为母家的缘故，兰昭仪明白自己的孩子肯定不能在连国获得巨大权势，便默允了兰雅教他巫术，以不变应万变。

那时候，习巫史，学占卜，每次都得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生怕皇宫里的人发现。当然，修得一身好巫术的代价就是孤独，因为夜里修行的缘故，没有孩童的乐趣，他第一个熟络的皇子便是连慕霜，慕霜小时候被比作不祥之兆，也只得夜里出来偷吃的。还记得那时术法失误，慕霜的吃食被全尽污染，他小小的身躯硬是扛了三日高烧也不愿透露出这杀头的罪名，他顶着最天真的笑容对慕雨说：“因为你是我哥哥啊，我怎忍心这等事情败露。”慕雨大为震撼，没想到这深宫之中还有真情。

一来二去，他们之间坚不可摧的兄弟情也逐渐建立。

黑夜对于慕雨来说才是血脉觉醒的时候，学起来也异常迅速，甚至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那些对他好的人，他甚至把自己变成了世间罕见的绝命蛊师。

那一年，慕雨也悄悄跟出了宫，为的是去市井山林寻找蛊虫，不想皇后和太子狼狈为奸，先行纵火，他拼死相救，才发觉他们都是妖脉。自己的凡人之躯，勉强护得拥有一半人脉的弟弟，面对梅妃那强大修为，他再也无能为力。对于丑恶的人心来说，人类是如此的弱小，善良耿直的他痛恨后宫争斗，明枪暗箭，暗暗发誓，有朝一日必为慕霜报酬，助他一臂之力，实现理想城。

他们俩之间早就是过命的交情。这对于慕霜来说也是这样的，如果说他身为人类的明线是慕风，他身为花妖族的暗线就是慕雨，连慕雨是他可以完全信任的哥哥。

“三哥，你来了。”慕霜惬意地躺在花屏中央，蒲公英青叶散落在他的脸上，异常俊美。

连慕雨转眼，看向他：“不得不说啊四弟，我这天天演得好累，不如咱俩直接端了那一窝人，凭你我之术法定能滴水不漏。”

花间中的少年笑了起来，笑声清脆且爽朗，许久，他的眼神一转，又看向了夜空：

“生而为人，得到人的权利，便应当按照人的规矩来，花族遗脉所剩无几，暴露只会惹祸上身，这硕大的花屏可以孤立于这世间，但待这花屏散落，我们还是在这深宫之中，面对的是人心。”

“四弟既然以人遣之，又为何留那只小花妖在宫中？她心思肤浅，能力操控不当会惹祸上身，况且她现在是我的妻，我不能…”连慕雨叹了口气，他已然对映雪动了情，不论别的，他们西凉男儿是永远不会让女人为自己冲锋陷阵的。

慕霜看出了他的犹豫，他顿了顿，伸出了纤长的手指，冰蓝色的凤尾晓知蝶若隐若现，一旁的慕雨瞪大了双眼。

“晓知蝶是我母系一族特有的幻术，这只，是映雪的，她是我族公主，是母亲多年前救下的，花神族唯一血脉。”

“所以，弟弟想利用她来复辟花界，复活你母妃？”慕雨皱了皱眉。

“错，不是利用，这是公主的职责。当年花族落难，母亲拼尽一身全力护住了未成形的公主，正为了这至纯花族血脉能有朝一日复辟花族，报仇雪恨，屠我族之人尚未明确，只得靠她的力量回溯往事。”

见慕雨听得一愣一愣的，慕霜垂眸，又露出一丝淡笑：“我知道哥哥担心什么，放心，她必须安然无恙，而且她已经被卷进来了，还成为了你的妻，在眼前总比看不见的地方更安全，好了，先不谈这些了。”

慕雨紧皱的眉头逐渐舒缓了下来，喃喃道：“弟弟还让我做什么，直接吩咐便是。”

趁着夜色还未褪尽，两名少年仔细密谋着。

明日又是怎样充满算计的一天呢，慕霜遥望着夜空，就像视线一样，无边无际，望不到天的尽头。

成为连国的皇帝，拥有权利和资源，才能报仇血恨，才能复辟花族血脉，才能复活母亲，才能让无辜的人都过上好日子，可这中间还有多少步才能走完呢，好像慕霜没有数过，不过他觉得自己已经够幸运了，身怀异骨，有两个好哥哥，最重要的是，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公主，这让他的日子都有盼头了。

母亲说过的公主化形之日，他一刻也不敢忘，冒着主动暴露身份的危险，他毅然决然地前往了那条母亲走过的逃亡之路。

也只有这一天，还有希望找到公主，公主化形之日会散出花族异香，芳香宜人，铺天盖地，寻着味道便能摸索出来，他躲避官兵，踏遍荆棘，与野兽搏斗，飞檐走壁，在浑身解数散尽之时，终于寻到了那位花间妙人，其实，到底还算公主救了他呢。

只是，缺心眼的连翘公主啊，您什么时候才会知道这一切呢？复辟花族之力在于动情动爱，可这花之公主，花神之后，元神遵循的是无情道，您又会爱上谁呢？想到这，慕霜自嘲地笑了笑。

腊八节当日，慕雨打开了花色琉璃罐，里面装的是一只七彩斑斓的蛊虫，这是他炼过的最鲜艳的蛊虫，只是没想到这次下蛊的对象要是自己。

连国的皇子，这层身份早就待腻了，是时候该血脉觉醒了，慕霜安排的事情，做就是了，他会妥善处理好后续，这点毋庸置疑。

只是小映雪，这次成婚可能要延迟了，要是相隔那么久，你会不会忘了为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