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时序墟

时序墟的风从来都带着割裂感

一边是外界清和的暮春，另一边翻涌过来的，是夏炽城滚烫如烈火的热风

何云溪站在两界交界的墟道上，指尖稳稳扣住腰间那枚残缺的时序牒，玉牒边缘崩开一道狰狞裂痕，冰凉的玉面不停微微震颤

她的母亲作为上代渡时者，自从踏入时序墟，一去不返…整个大陆流传的说法，是她为了挽救崩坏的时序，自愿献祭了全部岁月，永眠于墟海之中

她不信

她背着这半块玉牒，穿梭在城邦缝隙之间，追着母亲遗留下来的蛛丝马迹，所有线索，最后都指向了眼下这座燥热喧嚣的城池——夏炽城

“嗡——”

时序牒骤然剧烈一颤，一股燥热的力量顺着指尖窜上来，何云溪眉头微蹙，连忙收敛心神

夏炽城，外界一月，城内便是一整年…在这里，爱恨如火，生命也如同盛放的夏花，绚烂却短暂，普通人踏进来，不用多久就会被飞快流逝的岁月啃噬寿命，唯有渡时者，靠着时序牒的庇护，才能勉强抵挡时间反噬

跨过墟道边界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热浪瞬间裹住了她…

空气里漂浮着一层淡淡的焦灼气息，草木花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芽、盛放，随即又迅速枯萎蜷曲，落在滚烫的石板路上

时序崩坏，已经实实在在降临在了夏炽城

“又有人衰老了！”

街边传来一阵骚动

何云溪快步挤过去，只见一个年轻的男子直直倒在地上，方才还和旁人谈笑说话，不过片刻功夫，肌肤迅速干瘪褶皱，呼吸微弱，周围的百姓神色早已麻木，有人叹息，有人眼眶通红，却束手无策

“又是时序乱象……”

“城主府已经想不出办法了，难道我们夏炽城，就要这样尽数消亡吗？”

“传闻说，只要献祭一名渡时者，四城的灾祸就能平息，说不定，只有这个法子才有救！！！”

几句议论轻飘飘落入耳中，何云溪的心往下一沉

这句话，她已听了无数遍…仿佛世间所有时序灾厄，只要拉一个渡时者献祭，一切便可迎刃而解一般

时序牒在掌心震颤得愈发厉害，像是在抗拒这世间流传的流言

“让一让”

一道清亮却带着少年锐气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

少年一身赤红镶银的劲装，步伐干脆利落，身后跟着几名持戈的护卫

快步走到倒地男子身前，屈膝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人的脉搏，眉头紧紧锁起

田柾国声音沉下来

暂时无法根治，但至少能暂缓百姓的痛苦…

“少主，药库储备已经快要见底了”

身旁护卫低声提醒

田柾国下颌线绷紧，眼底掠过一丝无力…他自从接管夏炽城一部分事务后，就遇到了时序天灾…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民一天天飞速老去消亡…

他站起身，一转头，目光直直撞进何云溪的眼眸

何云溪站在人群边缘，一身不属于夏炽本地的素色衣袍，腰间那枚微微发光的残缺时序牒，格外惹眼

田柾国瞳孔微缩

出现了———

周围百姓也注意到了那枚惹眼的玉牒，霎时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到何云溪身上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何云溪下意识将时序牒往衣襟里收了收，心底泛起一丝寒意…世人期盼的哪里是她这个人，他们期盼的或许是可以拿来献祭平息灾祸的祭品…

田柾国察觉到周遭人群逐渐变得异样的情绪，上前一步，不动声色挡在了何云溪身前，隔开那些灼热的视线

少年声音清亮，压下周遭嘈杂

几句话，拦住了那些快要滋生出来的偏执妄想

百姓们神色悻悻，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慢慢散开，各自回归街巷，倒地的男子也被护卫抬走安置…

热风卷着干枯的花瓣掠过脚边

田柾国转过身，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女

何云溪坦然点头

直接开门见山

田柾国了然

没有再回来…

何云溪心中一动

冷静追问道

田柾国摇了摇头

他顿了顿，夏炽滚烫的风吹动他额前碎发，少年眼底带着炽热的光，郑重发出邀请

时序牒在怀中依旧轻轻震动，仿佛在预警此地潜藏的危机

何云溪抬眼望向远处的天际，夏炽的落日硕大赤红，将整座城池染成一片熔金火海

何云溪思考片刻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年

应下

至少，有线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