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城郭树屋居所,黄昏。雨林暮色漫过层层枝叶,暖金色余光淌进木屋的窗棂,木桌上摊放雨林植物标本,陶瓷茶杯腾起淡淡热气。
须弥风波落定,日子回归平缓日常。星岚自稻妻远来,长久留居化城郭,同提纳里相伴度日。这天巡林归来,屋内只剩黄昏与草木清香。
提纳里低头分拣桌面的蘑菇标本,长耳微微垂落,耳尖沾着一点林间浅黄花粉,指尖轻点标本

星岚,过来看看。这一类伞菌外表看着温和,实则含有微量神经毒素,若是不慎误食,会短暂失去方向感知,在雨林里乱走是很危险的。
提纳里拿起帕蒂沙兰花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样本上

我已经在调配对应的解毒药剂,目前进展还算顺利,再过几日便能完成。
星岚手肘撑在木桌,托着腮静静望着他,冰蓝色眼眸浸在落日柔光里,目光落在他侧脸,唇角带着浅浅笑意

提纳里……
提纳里没有立刻抬头,手指依旧拨弄蘑菇,耳朵却熟练地转向你的方向,是平日里认真倾听的习惯

嗯?怎么了,是哪里没有听明白?

我不是来问植物知识的。
星岚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戏谑

我在想一件事,我想问一问你的想法。如果我说,我想要和你相守共度余生,你会作何反应。
桌上动作骤然停滞。
提纳里捏着蘑菇标本的指尖僵在半空,那枚菌子悬在桌面上一动不动。原本松弛垂落的狐獴耳朵唰地笔直竖起来,像两只骤然受惊的兽耳,整个人愣在原地,缓缓抬眼看向星岚,翠绿色瞳孔睁得圆圆的,眼底铺满全然的茫然

……你刚刚,说什么?
提纳里嗓音微微发飘,耳尖不受控制轻轻颤动,完全没料到会听见这番话

星岚,你此话当真?
星岚语速放得平缓清晰,一字一句,神色坦荡,来自稻妻的眉眼在黄昏下格外柔和

我是认真的。我,星岚,想要与你相守。化城郭的巡林官,道成林最可靠的向导,提纳里。
提纳里猛地将手里蘑菇标本轻轻搁到桌面,耳朵反复向后压下又竖直,来回颤动数次,尾巴在椅子身后慌乱扫动,全然失了平日从容镇定

等等等等!你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件事!
星岚微微歪头,笑意浅浅

算不得突然。我心里,已经盘算许久了。
提纳里呼吸顿了顿,耳尖泛起绯红色,慢慢蔓延耳根,一路晕染到脸颊

……想了,多久?
星岚回想过往相处,眼神柔软

大概,从你无数次拉着我,细致讲解雨林花草毒理,一次次护着我避开死域危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提纳里整条尾巴“嘭”地蓬松炸开,如同吹散的蒲公英,浅绿色绒毛微微蓬起。
提纳里慌忙辩解,声调不自觉抬高半分,耳尖红得透亮

那、那是因为你初来须弥,对雨林毒物认知尚有欠缺!身为巡林官,守护进入林中之人本就是我的职责!

我明白那是你的职责。
星岚声音放轻,目光稳稳望向他

可我说的,是我自己心底的心意,是我反复斟酌过后的决定。
树屋之内归于安静。黄昏天光飞快流转,琥珀色余晖褪成玫瑰粉,继而化作灰紫色。提纳里身子微微向后靠着椅背,炸开的尾巴缓缓垂落,毛茸茸尾尖蜷成小小的问号,搭在椅沿。
提纳里没有出声应答,双耳软塌塌贴在脑袋两侧,好似被雨打湿的叶片,侧脸避开星岚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在木桌面一圈圈反复画着圆环。
星岚站起身,绕过木桌走到他身侧,屈膝半蹲下来,让视线与他齐平,轻声发问

提纳里,你是生气了吗。
提纳里声音闷闷的,耳朵微微抖动

……没有生气。

那为什么不愿意看向我。
一阵长久的沉默。片刻之后,他的耳朵试探性一点点竖起来,没有往日警戒的锋利,满是小心翼翼,如同在确认周遭没有半分危机。
提纳里慢慢转过脸庞,翠绿色眼眸撞进星岚的视线,眼底混杂错愕、慌乱,浓重的羞怯,还有一层滚烫柔软的情绪,被黄昏暮色包裹

你知不知道
提纳里音量压得很低,近乎融在晚风之中

讲出这样的话,我会全部当真,不会当作玩笑。

我从没有半分玩笑的念头。我句句属实。
提纳里喉头轻轻一噎,翠色眼瞳剧烈晃动,好似风吹动荡的林间湖水。蓬松的尾巴从椅边悄悄卷过来,毛茸茸尾尖试探、轻轻碰一碰星岚的手腕,触碰克制又温柔,随时做好收回的准备
星岚翻过手腕,任由他的尾巴落进自己掌心。
浅绿色尾巴骤然一僵,隔了片刻,才慢慢松弛下来,温热绒毛轻轻摩挲掌面,带着属于提纳里独有的体温。
提纳里神情重新变得郑重,努力平复方才慌乱的情绪,语气沉稳下来

你听我把话说完。我这个人,平日里总爱讲解草木知识,习惯辨析事理,总忍不住纠正旁人对雨林的误解。我清楚,我有时太过较真,也很爱啰嗦。

你一点都不啰嗦。
星岚出声打断他

你的细心,恰恰是我欣赏你的地方。
提纳里耳朵向上一竖,脸上是严肃的模样,却掩不住泛红的耳尖

先听我说完正事。我是道成林巡林官,大半时间要奔走雨林,时常数日在外执行任务,也免不了直面死域、魔物,处处潜藏险境。我未必能够给到世俗意义上安稳闲适的相伴生活。
他垂下长长的眼睫,阴影覆住半张脸颊,掌心里的尾巴微微蜷缩,想要后撤,又舍不得离开。
提纳里声音压得更低

再者,我的耳朵、尾巴,这份血脉带来的特征……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坦然接纳。
星岚手掌轻轻虚拢住他蓬松的尾巴,力道轻柔,如同呵护一只蝴蝶。
提纳里耳朵瞬间直竖,整张脸颊彻彻底底烧红,音调骤然变尖

你、你不要直接握住尾巴!
星岚神色平静坦然,眼底含着温柔

我在认真听你的顾虑,你可以全部说完。
提纳里舌头仿佛打结,耳朵剧烈抖动,反复深吸好几口气,拼尽全力才稳住自己的声线,闭紧双眼

……我,说完了。

那现在,该轮到我来讲了。
星岚松开尾巴,抬手,轻轻捧住提纳里的脸颊。他下颌小巧,皮肤带着雨林温润暖意,耳朵在指尖边微微震颤。

我不在乎你要忙于巡林公务。
星岚一字一顿,清晰笃定

我来自稻妻,见过雷霆骤雨,也踏过险滩,我可以陪着你踏入道成林。我愿意学习辨识草木,记住毒物特征。往后倘若险境来临,我不会躲在你的身后,我会站在你的身侧,与你一同面对。
提纳里嘴唇微微张开,久久没有吐出话语。

至于你的耳朵,你的尾巴。
星岚拇指轻轻摩挲他的颧骨,眼神真诚

我全然接纳。它们不是什么需要介意的累赘,那就是你的一部分。于我而言,十分好看,我发自内心喜欢。
向来理性克制的巡林官眼眶缓缓泛红。素来如同雨林松柏一般不动声色的人,此刻翠绿色眼瞳泛起水光,一滴泪珠无声顺着面颊滑落。
星岚指尖温柔拭去那滴眼泪,放柔语调

那么,属于你的回答是什么,提纳里。
提纳里缓缓阖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抬起修长温热的手,覆在星岚捧住自己脸颊的手背上,掌心还残留淡淡的草药清香,指尖轻轻扣住你的手腕。
提纳里睫毛还带着湿润,抬眼紧紧望着星岚,声音微微沙哑,却无比坚定

我的回答是——我愿意。
窗外黄昏彻底沉落,树屋内,烛火缓缓亮起,林间虫鸣声声漫进木屋。
星岚眼底漾开笑意

听到这句话,我很高兴。
提纳里耳尖依旧泛着红,尾巴安心缠上星岚的小臂,不再躲闪退缩,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你知不知道,刚刚那一瞬间,我脑子一片空白,连储备多年的草药知识,全都险些忘干净。
星岚低低笑出声

那倒实属难得,博学的巡林官也会有方寸大乱的时候。
提纳里轻轻瞪了你一眼,却没有半分愠怒,只有化不开的温柔

也就只对你,才会这般失态。若是换作旁人,我定然还能条理清晰地分析利弊。

那是我的荣幸。
提纳里稍稍收敛情绪,目光望向窗外沉沉林海

往后,巡林任务依旧不会变少,危险也不会彻底消失。

我明白。我本就是四处漂泊的旅者,早已习惯风雨。如今我选择停留在化城郭,不是贪图安逸,是因为这里有你。
提纳里沉默片刻,微微将额头轻靠向你的肩头,蓬松耳朵蹭过你的脖颈,声音放得很轻

星岚,自须弥的风波落幕,我以为日子便会这般平淡流淌,从未妄想过,能够拥有这样一份期许。

平淡未必代表遗憾,可有彼此相伴,岁月才算是完整。
提纳里尾巴轻轻圈住你的胳膊

改日,我同柯莱说一说这件事。想必那孩子,也会由衷替我们开心。

赛诺若是听闻,说不定还会讲上一个相关的冷笑话。
提纳里闻言,无奈叹气,耳朵耷拉了一下

可千万别。但愿他不要即兴创作关于相守的笑话,我实在不想领教。
烛火轻轻摇曳,树屋标本、花茶、暮色,都融进二人安静的相处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