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如村简陋居所,深夜,沙漠晚风卷着细沙敲打木窗,屋内烛火摇曳昏黄
赛诺奔波沙漠边境,终于在乱石洼地寻到执行任务归来的星岚。月色落下来,清清楚楚照出她满身新旧交叠的伤痕,脖颈那道浅浅结痂的伤口看得人心里一紧

星岚!你怎么回事,才短短两个月不见,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赛诺?你怎么过来这边,难道是教令院布置的任务出纰漏了?

……提纳里已经抵达阿如村了,你要不要,随我回去见见他。

不必相见。我手上还有未收尾的风纪官任务,我同他如今这样的关系,见面没有意义。

就算不谈别的,你身上伤都重成这样,总该回去妥善处理。

没事,并不觉得疼,你若是没有别的事,可以先行离开。
赛诺独自折返,面对等候在村口的提纳里,眼神躲闪,不肯直接回话。

看你这个神情,是出什么状况?星岚人在何处。

人是平安无事,但是身上伤……情况不太乐观,她不肯跟我回来。

我亲自去找她。

你不必贸然跑过去,我知晓她暂住的小屋地址,我带你过去,在门外等候就好。
星岚拍落发间沾染的黄沙,一抬眼就看见站在院门口两道身影。望见提纳里的那一刻,她下意识攥紧衣襟,拼命拉扯布料,想要遮掩皮肤上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痕。和赛诺相处时的从容尽数消散,此刻只像个惴惴不安的孩子,生怕迎来一番喋喋不休的训斥。

开门,进屋,把外衣脱下来。
提纳里语气强硬,一如从前相处的模样。赛诺眼见气氛紧绷,不愿掺和二人之间,悄悄转身离开。屋内烛火跳动,提纳里神色沉敛,动手的力道却放得极轻。每掀开一层布料,他的呼吸便沉重一分,竭力压抑心底翻涌的怒意,仔细检查有没有深可见骨的破皮伤口。确认暂无致命伤,他转身准备热水。

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我们之前闹过分开,现在这样,实在是不太合适。

不要说话,乖乖坐好别动。
温热的水浸润伤口,柔软毛巾拂过皮肤上的沙尘,提纳里耐心清洗她头发里裹住的沙砾。

伤口烂成这个样子,看得出来,你从来没有好好处理过对不对。

我不太懂处理这些,放任不管,伤口慢慢自己也会愈合。

我从前教给你的草药处理方法,你全部都忘干净了?

又不会感觉到疼,何必耗费精力处理,总归会结痂长好。

这就是你一贯处事逻辑?但凡交给时间,所有伤痛就能够自动抹平?

我……我只是不想再去麻烦任何人。
听见这句话,提纳里手上动作骤然停顿。沉默片刻,替她把干爽衣衫穿戴整齐,扶着她躺进被褥里面。沙漠的夜里寒气逼人,他把薄被向上拢好。

沙漠入夜寒凉,你先躺着休息。我要回一趟雨林,采集一批消炎安神的蕈类草药,很快就回来。

回?你说……你要留在这?

在你身上所有伤口彻底痊愈之前,我不会离开阿如村。风纪官的工作你依旧可以照常接手,但前提是,你得学会照料自己。当初我希望你成长,不是让你凡事全部一个人硬撑。我想要的是,就算我不在身旁,你也懂得爱惜自身。可你偏偏曲解全部用意,什么苦楚全部自己咽下,只学会逞强。

你打算住到这里来?

难道不行?

可是沙漠白日酷热难耐,你长期往返雨林和阿如村,你的巡林工作怎么办。

这点你无需操心,我远比你懂得如何平衡工作与生活。
往后的时日,白日二人各自奔赴岗位。提纳里赶回化城郭处理巡林报备,结束之后便穿越沙漠回到小屋。每到傍晚,屋内总会飘起饭菜香气,除去日常三餐,每日换药成了固定的功课。星岚出外执行任务,行事也多了几分顾忌,一旦受伤,回去就要面对提纳里的数落。烛火之下,他垂着眼替她清理旧伤,嘴上句句带着责备,眼底却是藏不住的心疼,恍惚之间,仿佛二人从未有过隔阂。

提纳里。

怎么,换药触碰到伤口弄疼你了?

你不必因为怜悯才这般来回奔波,我答应你,往后负伤我会及时处理。雨林沙漠来回往返,对你消耗太大。

你始终读不懂,我所作所为,哪里是出于怜悯。
提纳里放下手里装药膏的木盒,手掌穿过她的发丝,稳稳托住她后颈,深邃的琥珀色眼眸牢牢锁住星岚。烛火映在他的耳廓,兽耳轻轻颤动,语气放低。

倘若仅仅是可怜,我大可派遣柯莱送来草药便足够。我跨越整片沙漠来到此处,你当真不明白缘由?

可我们当初明明……

那是我一时意气,并不是真心想要推开你。我想让你独立强大,不代表我要彻底退出你的人生。我无法接受,你拿自己身体当作赌注。

我害怕,我总觉得,只要我依旧不断受伤,你早晚有一天会厌烦。

厌烦?我生气,是心疼。看见你满身伤痕,我每一寸神经都在紧绷。
他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上星岚的额头,沙漠夜晚的风从窗缝溜进来,吹动桌角的干草。

那……假如之后我依旧执行危险任务,依旧会受伤呢。

我不会阻拦你身为风纪官的职责,那是你的信仰。但是,不许再独自扛下全部。受伤要上报,要上药,不要硬扛到昏厥。做得到吗。

我……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做到。你以为每次赛诺带回你负伤的消息,我在化城郭夜里如何度过。整夜翻看草药典籍,时时刻刻担忧你的安危。
星岚望着他紧锁的眉头,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提纳里微微绷紧的兽耳。提纳里身子微顿,没有躲开。

对不起,我总以为,不给别人添麻烦,就是最好的结果。我没有想过,我硬撑的模样,反而会叫你彻夜悬心。

傻瓜,亲密的人本就该彼此分担,何来添麻烦一说。
他将星岚揽进怀中,小心翼翼避开尚未复原的伤口。淡淡的雨林草木气息,混着沙漠沙土独有的味道交织在一起。

往返两地,你的巡林任务会不会被耽误。柯莱一个人在化城郭,能应付过来吗。

柯莱如今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简单巡林记录她完全可以处置。我和赛诺也打过招呼,若是沙漠这边有紧急风纪任务,他也会搭把手照看一二。

大风纪官还掺和我们的琐事?

赛诺一直很担心你的处境,当初就是他执意,要带我来阿如村寻你。
屋外传来轻微脚步声,紧接着几声叩门。
星岚稍稍挣开怀抱,疑惑望向房门。

想必是赛诺送过来教令院下发的卷宗。

星岚,这一批是需要你核对的风纪卷宗。提纳里,提醒你一句,巡林队那边传来消息,雨林深处出现变异蕈兽躁动,过几日,你恐怕要短暂回去处理。

我知晓,最多离开两日,我便会折返阿如村。

你们两个,可不要再闹别扭。我可不想一边处理沙漠案件,还要调解你们之间矛盾。

不会了,往后不会再独自躲起来。

那就好,我不多打扰,先告辞。
赛诺转身离开,屋内重新只剩下二人。烛火摇曳,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

听见了,过两天我需要短暂返回雨林处理蕈兽动乱。我会备好足量药膏留在这里,柯莱也会捎过来新采摘的药材。答应我,不许再放任伤口不管。

我记住了。只是……两天见不到你,会觉得不习惯。
提纳里耳尖泛红,伸手揉一揉她的头发

不过短短两日。我处理完雨林的事端,会马不停蹄赶回阿如村。在我不在的时间,倘若任务遇险,第一时间传信给赛诺,千万不要硬撑。

我答应你。
星岚靠在他肩头,身上还残留药膏清苦的草木香气。过往的争执、赌气、独自躲在沙漠舔舐伤口的孤寂,在此刻慢慢消散。

好好养伤,等你身体全然复原,我带你回一趟化城郭。柯莱一直念叨,想要见你。

真的?我还以为,柯莱会觉得我总是闯祸。

柯莱很喜欢你。她只是和我一样,时常担心你的安危。
夜色渐深,沙漠的风声缓缓平息。烛火摇曳,小屋之内,不再是星岚孤身一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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