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如石破天惊,震得几人僵在原地。
“但是真不好意思,我真的不能再陪你们玩了。”唐晓翼往前走了半步,腰间的藏银刀映着夕阳闪过一瞬金光。
查理鼻尖微动,极致的危险预感骤然席卷心头,暗叫不好,当即纵身跃起,厉声大喊:“捂住口鼻!快!”
可一切都为时已晚。
转瞬之间,刺激性的白烟骤然炸开,笼罩了整片低洼谷地。刺鼻的气味充斥每一寸空气,入眼皆是白茫茫一片,眼鼻酸涩刺痛,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墨多多强忍酸涩睁着眼,看着唐晓翼的身影就要隐入白雾之中,不顾一切扑上前想要抓住他,却重重摔倒在满地枯叶里,生理性的泪水爬满整张脸颊。
洼地地势低洼,雾气凝滞不散。
白茫茫的烟尘里,他们看不清前路,辨不出方向,刺鼻气体侵蚀之下,四肢酸软无力,连行动都难以维持。直到最后,还是查理忍着不适,一个个拽着众人的衣角,艰难将所有人拖上高处平地。
几人伏在石头旁,剧烈咳嗽、头晕目眩,浑身脱力。查理状态也并不轻松,却只是用爪子揉了揉鼻尖,依旧维持着优雅的坐姿,强撑着清醒。
它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扶幽,声线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扶幽,检查背包,有没有少东西?”
扶幽靠在冰凉的石块上,闻言立刻慌乱翻找背包。布料翻动的细碎声响,在死寂的林间格外清晰刺耳。短短十几秒,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翻动声骤然停下。
扶幽缓缓抬起头,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毫无血色,声音发颤:“地……地图不见了。”
、
低洼坡底,是一条废弃经年的土路。路面坚硬干裂,覆满深秋枯黄的落叶,杂草丛生,荒芜冷清。
唐晓翼半扶半托着尚且昏迷的萧洛昀,缓步走在落叶之上。脚踝旧伤未愈,走路姿势带着难以掩饰的僵硬别扭,脚下枯叶碎裂,一轻一重的声响在林间缓缓回荡。
疲惫到极致,濒临体力极限的人,总会下意识找些话排解沉闷,转移浑身的疲惫与痛感。
“喂,你是睡死过去了?怎么这么沉。”
唐晓翼狭长的眼眸满是嫌弃,可心底却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顾虑。是琴丝的副作用太过猛烈?还是方才释放的烟弹影响了他?
转瞬他又自嘲否决了念头,那枚烟弹只有刺激性,半点毒性都没有——他从不用那种东西。
“活该非要跟着我跳下来,只能陪着那群小鬼吸几口白烟咯。”
萧洛昀依旧毫无回应。
唐晓翼沉默前行,呼吸渐渐粗重发颤,大滴冷汗从额角不断滑落,浸透额前碎发。可他脚步不曾停歇,甚至下意识加快了步伐——他太清楚自己的状态,只要停下哪怕片刻,他可能就连站立都无法做到了。
咸涩的汗水流进眼底,刺得眼眸生疼。
路边淡紫色野花在晚风里轻轻摇曳,朦胧视线里,被落日镀上一层温柔虚幻的光晕。
唐晓翼的意识渐渐混沌发沉。这种体力透支、神志恍惚的状况,是来玉山的第一次,但琴丝对他产生的影响,已经数不清了,现在算一次,却偏偏在这种要命的时候……
琴丝,你到底和我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似乎失去了对时间、体力的所有感知,连呼吸都变得虚无缥缈,深入骨髓的颓然席卷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虚弱的嗓音,陡然了他混沌的思绪。
萧洛昀终于从昏沉里苏醒,神志尚且模糊混沌,脖颈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哪怕意识并未完全回笼,他也能清晰察觉到:托着自己的手臂肌肉紧绷,微微发颤,连带着身体也在克制不住地轻抖。
萧洛昀长睫颤了颤,缓慢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落在唐晓翼苍白紧绷的侧脸之上。
唐晓翼眼底掠过一瞬转瞬即逝的惊喜,随即便被他敛入心底,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舍得醒了?”
“……放我下来,你受伤了。”萧洛昀声线沙哑无力。
“我这点伤不值一提。倒是你——”
“不值一提?”萧洛昀打断他,“你知不知道你整个人都在发抖?死要面子活受罪。”
唐晓翼愣住,脚步缓缓停下,站定在遍地落叶之中。
他心里一串问号飘过:
这真的是萧洛昀吗?这是箫洛昀会说出来的话?别是刚才两人都昏迷的时候被掉包了吧?
唐晓翼:“你摔傻了?还是失忆了?不对,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萧洛昀:“……”他吸了一声,又长长吐出:“你先让我下来。”
这次唐晓翼只是犹豫了几秒,便半蹲下身,松开手。在萧洛昀从他身上下来时,一股骤然而来的轻松感 瞬间瓦解了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唐晓翼晕乎乎的踉跄了下,被萧洛昀一把扶住。连同他撑起来推着萧洛昀的手也被他紧紧抓上,稳稳托住。
唐晓翼轻喘着反握上他的手,站直身子:“谢了。”
然后他便要抽走手,结果挣了挣,箫洛昀不放。
“……还没到你不扶我就倒的地步吧?”唐晓翼哭笑不得。结果发现箫洛昀还是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一双极黑的眸子静静的看着他。
唐晓翼耐心很快告罄,他皱皱眉:“你到底干嘛啊?”
“你伤到哪儿了?”萧洛昀沉着声音问。
“现在该问的是我。”唐晓翼蹙眉,“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一起跳下来?那有多危险,你不清楚吗?”
“我清楚。”萧洛昀轻声回应,他竟听出了一丝温柔。
唐晓翼一怔。
话音落下,萧洛昀缓缓松开扶住他的手,后退两步,骤然剧烈咳嗽起来。脊背微微弓起,咳得胸腔震颤,一丝淡红血沫漾在唇角。
唐晓翼瞬间慌了神,神色肉眼可见地慌乱:“别说话了,安分休息一会。”
咳声渐渐平息,萧洛昀喘着气息,安静凝望着他,眼眸沉寂又深邃。
“你为什么救我?你当时明明已经安全了,却还要回头……”
“多危险啊……你有什么必要这么做!”
唐晓翼怔怔地看着眼前萧洛昀苍白的脸,那张挂着隐忍与难言的痛楚,还有惯有的冷寂。那天下午,少年就是这样一副神情在背后叫住了他。
“既是同僚,我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我,参与进你们的任务。”
唐晓翼没回头,只是低笑了起来:“你已经在参与了啊?”
他又想起在民居的屋中,他坏笑着逗萧洛昀:“我说,难不成我其实是你的仇人,你来忍辱暗杀我?”
“为什么这么说?”
“我能感觉你刻意躲着我。”
“我感冒了,怕传上你。”萧洛昀认真道。
……
过往画面在脑中掠过,最后定格眼前,萧洛昀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唐晓翼是重情的人,所以当他在涉入琴丝事件后得知,自己忘记的东西,可能不是他日复一日的种种任务,而是很重要的东西。
他相信E,但他不会信任E,同样的,他也不会信任萧洛昀,可当他下意识去救腹背受敌的萧洛昀,甚至不顾自己的安危时,他就知道自己彻底的错了
唐晓翼闭了闭眼,睁开时,嘴角已经挂上了一抹没心没肺的笑:“因为你是我的同伴啊,是我最信任的人。”
萧洛昀蓦地僵住,眼眸微微睁大,呆呆地看着唐晓翼。
唐晓翼顿时便有些不自在,对方才脱口的话有些后悔,于是他深思熟虑,歪头冲萧洛昀笑:“喂,你信了?”
萧洛昀的语言有些无奈地垂下眼睫。这种生动的情绪在他脸上出现,还真是鲜为少见,唐晓翼新奇地打量他几秒,忽然想到什么,道:“说起来,刚才我不问你,你怎么不回答?”
萧洛昀:“不会是……问我是傻了还是被夺舍了的问题吧。”
“不然呢?”
萧洛昀神情复杂,在“这算什么问题”和“你干嘛这么在意这个”两句问话徘徊几秒,最终温声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唐晓翼:“我好奇不行么?”
“额……”萧洛昀摩挲着腰间的短刀,道:“前些天不太熟,现在熟了……至少比以前熟了。”
唐晓翼嘴角抽了抽,只觉得眼前站着的是个幼儿园小孩,正用着幼稚且混乱的语言逻辑尽力向他表达着什么。
唐晓翼:“行了你不用说了,你是被摔傻了。”
说罢他便转身往前走去。萧洛昀跟了上去。

依旧意味不明章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