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跟你走

“你一直在说我能得到的好处，”唐晓翼盯着他：“那你的目的呢?我已经问了两遍，但你依旧逃避我的问题不愿正面回答。”

唐晓翼本来就是打算同他走的，当然不全是因为池淼他们，他已经看出来这人并不会杀他们。

但他正愁着没办法解决整队被困警局的僵局，而这个忽然出现甚至还要求带他走的人，正和他意。

至于能不能真的解答他的那些困惑，能不能利用他摆脱整队困境什么的先放一边。他至少可以肯定一件事：这个青年不会把他怎么样，至少不会要他命。

在任务中，追求出其不意，把握突现的变量，本就是致胜的关键啊。但此刻……

少年开口了，但声音更沉了些：“我的目的，就是要你能得到好处。”

唐晓翼噗嗤笑了出来，他轻轻撇过头，眼睫垂下：“我不信，但是，我跟你走。”

唐晓翼想的是，自己就算这趟栽了，但好歹能多了解一些琴丝的消息。

唐晓翼听见少年轻轻的吸了口气，然后似乎是笑起来，紧接着少年说道：“那……太好了。”

两人已经走出派出所后门，站在那条小巷里。月光冷冷地照在青石板路上。

E转过身，看着他，缓缓摘下墨镜，露出了眼睛，这双眼睛很普通，眼睫长而垂，瞳孔却幽深，像是会说话一般。

“名字你不用好奇，叫我E就行。”E像是提前看穿他的心思，淡淡开口。

唐晓翼眉梢一挑，语气带着惯有的散漫刺意：“这么没诚意啊？你都知道我名字了吧……”

E没有接话。

唐晓翼自知无趣，想了想又说：“知道我名字的人……不多，所以我应该认识你，而且，你是鬼影迷踪的人人吧。”

“对，你确实认识我。”E忽然偏过头，声音听不出情绪，“所以唐队，你对我有什么印象么？你在玉山，有没有想起些什么？”

谁有空跟他玩这种莫名其妙的把戏。

唐晓翼嘲讽的眯起眼，但大脑却在听完E这句话后，浮现出了一个画面——花海中牵着他向前飞奔的那个孩子。

“用这种方式拉关心太老套了吧。”唐晓翼立刻收回心神，语气冷硬。

E看着他眼底强行压下的恍惚，笑意更深，双手随意插进兜里：“你明明想起了什么吧。”

唐晓翼有种被揭穿了的愤懑：“这就是你非要带我出来说的废话？”

E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反应，轻轻道：“你这些年过得很迷茫吧……我带你离开鬼影迷踪，好吗?”

唐晓翼怔了怔。

说实话，他确实有一瞬的心动，毕竟他追求自由和意义的生活，享受刺激与浪漫，可鬼影迷踪带给他的往往都是迷茫与痛苦，着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不能就这么下去。

离开？

他当然想，但他没说。他只是盯着E。

E往前走了一步。：“我刚才答应过你，”他说，“会帮你解开所有疑惑，我不会食言。”

E顿了顿，唐晓翼注意到他的眼眶竟然泛起红来。

“但前提是，和我离开鬼影迷踪！而且我希望你记住——别人帮不了你！只有我才能做到，只有我，”

“我刚才不敢直接说，我怕说了 你一定不会跟我出来……”

“咱们曾经是很好、很好的朋友。”E说，声音有点颤，“虽然你肯定不记得了——就像以前的所有事那样，忘得干干净净。但是我有办法了我找到了让你恢复的办法。”

他伸出手：“我这些年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月光下，那只手停在唐晓翼面前。唐晓翼低头，又抬起头，看着E的脸。

那双眼睛眼底，饱含着祈求和隐忍的期待。

唐晓翼的心脏猛地抽紧了。

他信。

他他妈真的的信。

没有证据，没有合理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这个人站在这里，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他就知道是真的。

他们或许真的认识，真的是好朋友，真的有过那些他记不起来的过去。

唐晓翼一直知道知道自己失忆了，他知道自己一定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人和事，但他之前从来不屑于去寻求真相，因为那样他一定需要依靠别人，会显得他既可怜又无助，他讨厌这种感觉

所以——他信。但那又怎么样呢?所以他没有去握那只手。

E的手僵在半空。

“唐队？”他轻声问。

唐晓翼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散漫，带着点玩味。

“你说得对，”他说，“我确实想离开鬼影迷踪。那地方没意思，我想走很久了。”

E的眼神亮了一瞬。

“而且你说的那些——咱们是好朋友，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信。”唐晓翼继续说，语气还是那么轻飘飘的。

E的眼眶又红了：“那你——”

“但是，”唐晓翼打断他，歪着头，盯着他的眼睛，“我不能跟你走。”

E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我之所以信你说的话，不是有证据，而是凭感情，但是凭感情的事儿，赌不了也不能赌，事实就是你什么都证明不了，所以。”

E的脸色微微变了。

月光下，两人对峙着。

“行了。”唐晓翼转了个身，“今晚就这样吧。你那些话我记住了，有缘再见。”

他转身往派出所后门走。但他知道自己估计没办法轻易走了。

“唐队。”E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

唐晓翼脚步没停。

“我说了——”

话没说完，他听见身后有风声。

“我今天必须带你走。”他说。

唐晓翼眉梢一挑：“……”他笑了：果然……

“来硬的？”

话音刚落，E动了，快得看不清。

唐晓翼侧身躲过第一刀，反手抽出自己的刀——两刀相撞，在月光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意思。”唐晓翼笑着退了一步，“那就陪你玩玩。”

他冲上去。

两人在窄巷里交手。刀光、拳风、脚步声混在一起。

唐晓翼的刀快、狠、准，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E的刀也不慢，但每一刀都在最后关头收住——一种即憋屈自己又恶心对方的打法。

唐晓翼察觉到了。

“你他妈到底打不打？”他一刀逼退E，喘着气问。

E看着他，月光下那张脸很安静。

“我不想伤你。”他说。

唐晓翼愣了一下。但就这一下，E左手扯兜，看不见的微粒分子顺着他打开的瓶盖蔓延，而于骁显的另一只手，用针管狠狠扎下解药，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几乎只有几秒钟的档 。1

操——”

唐晓翼踉跄着往后退，眼前一片模糊。手里的刀差点握不住。

他感觉鼻腔里钻进一丝极淡的异香，快得像错觉。他蹙眉屏息的瞬间，那股气息已顺着呼吸渗进肺腑。

“我带你出来还有一个原因是，我在警局不能用这个。”

意识在瞬间被浓雾裹住，他踉跄着晃了晃，几乎是拖着身体闪身一脚踹向于骁显，但他的四肢都几乎麻痹，没什么力气。

E温热的掌心已铁钳似的扣住他的肩骨，指腹碾过穴位的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唔……"唐晓翼闷哼一声

“你个傻逼，你用的……什么啊……”唐晓翼声音发哑，舌头已经有些僵了。

下一瞬，他被人稳稳半搂进怀里。E扶着他，让他轻靠在自己肩上，语气低柔得近乎蛊惑：

“我想让你记起我，你不想么?”

唐晓翼能感觉到那人的心跳的很快。他想骂他，可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唐晓翼的意识在往下坠。最后一线清明里，他听见巷子口传来一个声音。

很冷， 冷得要结冰了。

“放开他。”

E的脚步停了。

唐晓翼感觉到那只抓着他的手紧了紧，然后又松开。

他努力想睁眼，想看清是谁来了，但眼皮沉得根本抬不起来。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一个影子——很高，站在月光里，把巷子口堵得严严实实。

E慢慢把唐晓翼放下来，让他靠着墙坐好。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

“萧洛昀。”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你来得真快。”

那个名字落进唐晓翼耳朵里。

萧洛昀。

好熟，但他已经没力气想了。

耳边传来脚步声，很稳，一步一步往这边走。

然后是E的声音，带着笑，但笑里全是刺：“怎么，怕我把他带走？”

“你是谁。”那声音还是那么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E笑了：“你觉得我会说吗?”

萧洛昀点点头。

唐晓翼感觉有人在他面前蹲下来。

一只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把他垂着的头抬起来一点。

“你用了什么东西?”

“放心，”他说，“死不了。只是让他睡一会儿……剂量绝对比你当年用的轻多了。”

萧洛昀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一瞬间，他脸上的平静裂了一道缝。

几秒后，那人站起来。

唐晓翼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我能找到他还真是多亏了你，但你觉得我会放你走吗?”

“哈哈哈哈，我要是不清楚这点，我刚才还管你干嘛，我直接带他走了。

萧洛昀，你护不住他的。你爸还在一天，他就一天不安全。但我可以啊。”

“你配吗?

你算什么东西?”

唐晓翼听见金属相撞的声音，听见闷哼，听见脚步声错乱，听见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墙上。

“不管你是谁，”他说，背对着E，“今天这事，我记下了。”

“威胁我？你没有那个资本吧萧洛昀，傀儡就应该有个傀儡的样子，别乱发疯了。”

萧洛昀没回头。

E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月光下，他的表情很复杂。

“萧洛昀，”他低声说，“你还是这么恶心。”

他转身，也消失在巷子另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