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

午后恒定的白光铺在地板上，没有一丝明暗变化。林屿离开卧室去书房整理记录之后，我悄悄起身，打算趁这个空档，想办法靠近那台黑色通讯器。我心里盘算着，只要能拿到它，就能尝试联系外界，证实这个实验舱的猜想。

穿过客厅时，我的脚步放得很轻。墙角的收纳箱、电视柜夹层我都已经探查过，剩下能搜寻的地方，只剩下书房书桌下方的抽屉。书房门依旧留着一道窄缝，林屿坐在桌前，低头伏案写字，注意力完全落在纸面，没有留意门外。

就在我准备再往前挪几步时，目光扫到了客厅角落的垃圾桶。桶里不是废纸或是医用垃圾，而是几片撕碎的相纸碎片，边缘带着褪色的暖黄色调。这个房子里向来没有任何影像物件，林屿之前说过照片会勾起不稳定情绪，所以全部收起来。可这些碎片为什么会被撕碎丢弃在这里？

我顿住脚步，快速瞥了一眼书房内的林屿，他还在埋头书写。我弯腰，指尖小心捏起其中一块稍大的碎片。画面上能看见半片秋千，阳光落在木质支架上，旁边还有一截浅色的衣袖。照片的背景是户外公园，色调鲜活，和这间房子永远灰白沉闷的外景截然不同。

我心里下意识做出推断：这应该是实验开展之前，用来做心理评估的旧照片，因为会诱发我的情绪波动，所以被林屿销毁。这个猜想刚好契合我认定的实验设定，我随手又翻了翻桶底，再找不到更多碎片，看样子大部分已经被他撕碎清理干净。

“你在看什么？”

平静温和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我浑身一僵，迅速把碎片丢回垃圾桶，缓缓转身。林屿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书写，站在书房门口，安静地望着我。他脸上依旧是惯常的温柔神色，看不出责备，只是眼神带着一丝淡淡的探究。

“没什么，”我稳住语气，维持着虚弱温顺的模样，“只是路过，看见垃圾桶里有碎纸片，有点好奇。”

林屿缓步走到垃圾桶旁，低头看了一眼桶内的相纸碎片，弯腰将垃圾桶拎起来，拿到一旁，把碎片全部倒进垃圾袋，仔细系好袋口。动作从容平稳，没有慌乱，可我留意到，他捏着塑料袋边缘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一点。

“只是一些没用的旧照片，画面容易让人胡思乱想，所以我处理掉了。”他抬眼看向我，语气轻柔，“不要看这些零碎东西，容易让你的思绪变乱，又开始头疼。”

又是熟悉的说辞，把所有异常，都归结为会扰乱我精神状态的诱因。放在之前，我会捕捉这个微小的破绽，反复琢磨。但此刻，我已经被实验舱的猜想先入为主，只当这是实验管控的一部分，用来规避一切可能唤醒我记忆的外部刺激。

“原来是这样。”我轻轻点头，垂下眼帘，装作失去兴趣的样子，“我就是随便看看，没有多想。”

林屿走近，抬手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确认我的体温，眼底带着真切的担忧：“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回床上躺着休息，不要在客厅久站，会消耗体力。”

“好。”我顺从地应声，跟着他转身走回卧室。

他看着我躺上床，替我把薄被拉到肩头，停留片刻才转身离开，临走前顺手带走了装着照片碎片的垃圾袋。等卧室门关上，我才睁开眼，默默复盘刚才的一幕。

照片，是用来隔绝的记忆刺激；通讯器，是他向上汇报实验数据的工具；所有文件记录，都是针对我的观测报告。线索一条一条，仿佛都在印证我的判断。只是刚才那片照片里的秋千，莫名让我心底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感，像是遥远梦境里一闪而过的画面，转瞬就消散了。

我摇摇头，把那点奇怪的感觉压下去。一定是大脑受到药物影响产生的错觉，不能被这种无关的幻觉干扰。当下最重要的，是找到机会拿到那台黑色通讯器，确认是否存在外界的实验基地。

我侧耳倾听门外动静，书房里重新响起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林屿又开始书写他的观测记录。我静静躺在床上，默默等待下一次机会。

我依旧不知道，那张撕碎的照片，根本不是什么实验资料。照片上秋千旁的两个人，正是年少时的我和他。那些被销毁的影像，不是为了管控实验样本，而是林屿不敢面对的、属于我们两个人破碎的过往。

假象层层堆叠，我依旧在错误的道路上不断搜集所谓证据，距离那个真正残酷的真相，还有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