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羽闻言大惊,再顾不上君臣之礼,猛然抬头看向司马玉龙。
“难道是她?!”
玉龙眼中怅惘之色更甚,眉眼在香烟中模糊迷离,满身疲惫的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太清阁重重檐宇,鼻息间好似不是檀香幽暧的木香,而是沾染泥土,夹杂着湿意的紫荆花。
喘息,急奔,脱力。
手中的剑好似重比千金,胸肺间跳动的好像不是心脏而是熊熊燃烧的火炭。身后的小路上横七竖八躺着很多黑衣黑面尸骨,可身后影影绰绰人影依旧不见减少。
赵羽迟迟未归,音信全无,而玉龙深陷屠龙会陷阱,重重围困,脱身不得。捂住腰间的伤口,血不断渗出,眼前一阵的发黑,让玉龙难以为继。
苦笑着摇了摇头“难不成今天是我的祭日?”不断后退的过程中,玉龙隐隐约约听见水声淙淙,但四下并不可见,暗忖这水流应当不会小,也许可以借之脱身,再徐徐图之。
念此,玉龙佯装体力不支,一边向水声靠近。点点水汽在鼻尖迷蒙。
“近了,再坚持一下。”
玉龙咬紧牙关,抬剑划过一名黑衣人颈间,猩红的湿热落在衣袂上手上,回身一步,挡住空隙间两人从肋下挥过的刀,借着这力,猛然向后一倒,跳进河里,夜色掩映下。黑衣人火光闪烁,却难寻玉龙踪迹。
夜间河水冰凉刺骨,加之血流过多,玉龙体力不支,四肢越来越沉,眼中那一点火光也消失殆尽。
疼。哪里都疼。
喉咙,腰,头,剧烈的疼痛狠狠的刺激着玉龙的神经,努力想要睁开眼,视线里却是一片模糊。刚刚一动身子,剧烈的疼痛将他瞬间撕裂,眼前,又是一片黑暗。
光,迷迷糊糊,像白纱蒙在眼帘,又带着药香。
玉龙睫毛轻轻颤抖了两下 ,终于睁开了眼睛。入目,是一个陌生的房间,质朴无华,甚至可以说是一贫如洗。窗外半开的宣纸窗,阳光熏的人四肢酥软,玉龙不由得想要做起来。瞬间,腰间的疼痛在一瞬间苏醒炸开,闷哼出声。听到屋内有动静,一抹紫色身影急忙跑进来查看
。
“你没事吧?不过你现在可千万不能随便移动,伤口会裂开的。”
噢,是个姑娘,清脆悦耳的声音,鼻尖浸染了缕缕花香,天佑认不出花种,只感觉清浅幽幽,丝丝缕缕。
。压下剧痛,天佑勉强抬头,对上了女孩干净澄澈的双眼,就像是,雨后洗干净的天空,被花上的一滴露水映射,好像不染纤尘,又是一整个世界。
天佑怔了怔,勉强勾了勾唇,身影低哑暗淡“在下楚天佑,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
姑娘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救人一命,医者本心,楚大哥不必客气。稍等,我去为你煎药。你好好休息便是。”转身走了出去。
半路,突然回过身子,粲然一笑,“还有哦,我叫珊珊,白珊珊。”
天佑看着倩影走远,轻轻笑了笑,无意牵动伤口,不由得苦涩了起来。过了一会,珊珊端了一碗药进来,粗瓦缺檐的碗,在珊珊素白干净的掌指尖显得突出,因为药液滚烫,白嫩的手心烫的通红。
见状,天佑急忙接过过来,吹凉了小口小口的抿着。深棕色的药液入口,略显苦涩,天佑神色未动,一饮而尽,接过珊珊递来的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察觉到鼻尖的如兰似麝的香气和指尖绵软的手感,才惊觉是珊珊自己的手帕。
天佑带了几许歉意的看着珊珊,珊珊笑了笑,并不在意,默默接过碗和手帕,扶着他躺下,又掖了掖被褥,这才转身出去。
入夜,月华如练。洗去了秋日的潮热与闷燥,只剩月色清浅。
“楚大哥,你睡了吗?”天佑正默默看着窗前,思索着对策,难以入眠。
“还未,珊珊姑娘是有何事么?”
“你该换药啦!”珊珊随即推门而入,手上端着一些白纱和褐状膏体。
天佑有几分郝然,倒也不是自己矫情,而是不想平白污了未婚女子清白。珊珊看出了他的踌躇,宽慰道,“医者父母心,哪有男女之别!”天佑也只好掀起被子,慢慢解开腰带。
珊珊细细的为他清创上药,包扎伤口,宛若山水的细致浅淡的眉目,渗出点点薄汗,天佑努力放松自己身体,疼缓解了许多,只是珊珊微凉细软的指尖,在伤口戳啊戳,酥酥麻麻的,像窗外清幽的月光灌进了身子。
渐渐的放松,天佑为了不妨碍珊珊,侧着头,修长干净的手指撑住了额间,打量起眼前的姑娘。
素而清淡的紫色布裙,像是水墨画里落了一缕紫烟,缥缈而翩跹。黑发如瀑,看样子只垂的背际,还未之腰间,服服帖帖的被一根白色的布带束在脑后。剩下脸颊的有几根,淘气的挤了出来,配上她的肤如凝脂,眉若远黛,就像是一滴徽墨 落在一片湖水里,浓淡相宜。
哦对,脸。天佑突然笑了,姑娘嘴上说着大义凛然,偏偏脸颊的绯红骗不得人。红晕开了,就是丹朱落笔了。
察觉到脸侧的目光,珊珊红晕更甚。天佑自知失礼,连忙低头向壁。
“楚大哥,你的伤口已经结痂啦!就是避免大动作哦,免得再度裂开。”天佑轻轻一笑,颔首示礼以表谢意。
“珊珊姑娘,辛苦你了。”珊珊替天佑系好衣襟,盖好被子,站在窗前,她的眼睛扑闪扑闪,就像一轮圆月,在楚天佑的窗前升起。
几天后。
天佑已经可以起身自由活动,腰间的伤已无大碍,内力也恢复的七七八八,有时会帮珊珊在庭院里晒晒药材,更多的时候是在暗中联络赵羽和五味。
天佑抬手放飞一只信鸽,白羽散落,阳光弥漫,竹影翳翳,鸣声渐渐。天佑手抚上胸口,一向笑意清浅的眸中,浮上了几许冷意。
他是翩翩俊郎的温润佳公子,亦是一怒天下动的帝王。屠龙会的不死不休追杀和穷毫无底线,已经彻底激怒了他,为了国祚与父母之仇,司马玉龙已经暗中遣调里了重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