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骅县城门外,火光冲天,吐出滚滚浓黑烟气,已将天空染得隐隐血腥。为首将领樊昌掠来众多百姓,以此逼迫程老县令打开城门,甚至当着他的面逐一屠戮,如此丧心病狂令人发指。
骅县城外,叛军抓了许多的人质,以此要挟县令开门投降。已经满头白发的老县令就在城门口开了一条缝,在那门缝里看着许多无辜的城民惨遭叛军杀害,满是不忍与心痛。他终是转身对着士兵与自家的亲人开口。
程老县令“老朽身为骅县的父母官,岂能亲眼看着百姓任贼人屠戮,自己做缩头乌龟。”“他们无非是想在圣上西巡路上伏击,我不会如他们愿的。”“若想夺骅县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等会我出城引来贼匪,就让城中脚程最好的将士突围,把骅县的战况呈报圣上,请求凌将军支援。”
程老县令深知叛军此举意欲何为,他们之所以强攻骅县,无非是想在圣上西巡之路趁机伏击,从而起兵作乱。为能护住全城百姓安危,程老县令决定只身引开叛军,并且派人冲出重围向凌不疑呈报情况,程家男儿以及将士愿舍身追随,义无反顾地出城迎敌。
崔之意(霍不识阿夙)程老县令等等,尔等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程老县令孩子,此行凶险。老朽已做好有去无回的准备,怎能拉上你
崔之意(霍不识阿夙)程老县令,我乃崔祐之女崔之意,我早就已经留意樊昌,今日必然要抓他活口。我唯有一求,您不要出城,让程氏儿郎与将士皆听我号令,我必保程氏所有人与骅县百姓平安
程老县令好,我就把程氏与百姓交给你了。
崔之意(霍不识阿夙)程老县令放心,我定不会让您失望
崔之意(霍不识阿夙)姒婳你带领霍家旧部在城内形成防护网。所有人听令,誓死护佑骅县百姓,随我出城杀敌。
城门终是开了,所有的将士跟随在崔之意身后,冲了出去,与叛军厮杀。待将士们出城之后,城门再次关上。
一夜的光景,骅县城外已经满是尸体
萧元漪梦见女儿遇险,不由从噩梦中惊醒
程姎大伯母赶紧去休息吧
青苁之前随同将军征战,看战报也常伏案睡去,嘴里还喊着女娘的名字,没想到如今留守家中,竟是如此牵挂难安,可见天下父母心,无论身在何处都是割舍不下儿女。
萧元漪我哪有担心她的安危,我只是担心她别再惹祸便是,我再担心她又能如何
尽管萧元漪口是心非,可青苁看得透彻,反观程少商曾经总以留守程家便是可怜,只因从未见过真正的可怜之人,也只有去外面多走走看看,才明白普通百姓的生活,以及穷苦人家的不易。
叛军没死绝,樊昌依然猖狂,囡囡被发现险些成为刀下亡魂。
漫天硝烟之中,有马的嘶鸣声,凌不疑骑马而来,眼中尽是厌恶与痛恨,他冷冷下令。
凌不疑(霍无伤阿铮)一个不留
身后的黑甲卫如潮水般向前奔去,凌不疑见那女孩正在挣扎着起身,他立刻下马,将人扶起。却不想一箭矢从空中飞来,他赶紧抱着小女孩躲避
崔之意(霍不识阿夙)子晟小心
一阵箭头射进皮肉的声音,凌不疑没有等来预想中的疼痛。回头一看,是自家阿姊挡了箭
崔之意中了箭,步伐有些不稳,凌不疑赶紧扶住了她
凌不疑(霍无伤阿铮)阿姊,你怎么在这里?
崔之意(霍不识阿夙)我无事,快去救少商,阿起阿飞将此事告知圣上
凌不疑(霍无伤阿铮)沿路追捕樊昌,并且将此事汇报给圣上,证实蜀地已然叛变。
凌不疑蹙眉,突然激动了起来
凌不疑(霍无伤阿铮)程四娘子也来了骅县?
崔之意(霍不识阿夙)少商与她的阿母闹了矛盾,便随叔父程止上任骅县
凌不疑(霍无伤阿铮)贼匪可否伏诛?
崔之意(霍不识阿夙)逃了为首的樊昌以及部分随从。我已经派人去围剿,绝对令他无处可逃!
梁邱飞咱们必须即刻前往圣上的驻跸大营,只有医士才能处理这么深的伤口。
崔之意伸手拿过了梁邱起的剑,斩断了自己背上的箭矢驱马而去。
#凌不疑(霍无伤阿铮)带一队人马随我查看。遇敌杀敌,遇匪剿匪,快!
凌不疑只留下这几句话,梁氏二兄弟也赶紧跟上了凌不疑的步伐。
昨日叛军卷土重来,程少商唯有开门迎战,当众拆穿对方并非贼匪身份。果然为首叛军决定要将他们赶尽杀绝,甚至透露阿妙惨死的下场,使得程少商悲痛不已。
程少商(嫋嫋)我要你偿命
如今两方对比悬殊,叛军显然笃定了家养的兵丁无甚战力,所以各个面露狰狞,神情嗜血。正当叛军首领要对程少商下手,一柄长枪突然朝他袭来,将人一下贯穿,他喷出一口血来,从马上跌下。
程少商往那长枪的方向望去,正是凌不疑与崔之意骑马赶来,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此时却又有一贼匪朝着程少商而来,崔之意赶紧将刀剑抽出,把那贼匪撞到一旁,并未要他的性命。
见贼匪已经被黑甲卫控制,他赶紧把倒在地上的程少商扶起来,拥到怀中。
#凌不疑(霍无伤阿铮)别怕,我来了
看着自己幺弟怀抱着小女娘,作为长姊甚是欣慰
随着周遭危险消失,程少商当下打起精神,励行主家职责,亲自将伤患人众带进屋内,烧水熬药为其止血包扎。
梁邱飞女君,你的伤不宜耽搁了。
梁邱飞咱们还是赶紧回别院吧。
崔之意正要答应,凌不疑却看见梁邱飞的胳膊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
#凌不疑(霍无伤阿铮)你的伤是何人为你包扎的?
梁邱飞却似乎根本没心眼一样,立刻对着自家眸色深沉的少主公坦白。崔之意手扶额,心里默默同情着阿飞
梁邱飞程家娘子包的。她真是好生厉害,又是血痂又是残肉的,也不曾害怕。
梁邱飞十分赞赏这位小女娘,又多在凌不疑面前夸赞了几分,凌不疑却直勾勾看着他。
#凌不疑(霍无伤阿铮)是程娘子为你包扎的?
梁邱飞傻愣愣地点头。
梁邱飞是…是啊。
梁邱起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凌不疑瞧着屋子迟疑了几秒,转身喊自家阿姊进去。
梁邱飞少主公是不是生气了?
梁邱飞女君,阿兄,我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事了?
崔之意边走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崔之意(霍不识阿夙)阿飞,这明眼人都看的出子晟对这程家女娘不一般,你还在他面前多翻提起包扎之事,他能不生气?
却见自家阿兄又瞧了一眼他胳膊上被包扎好的伤口,淡淡道。
梁邱起你这胳膊与其包扎,还不如断了呢。
凌不疑看着程少商强忍不适的模样,便将随身手帕递去,
#凌不疑(霍无伤阿铮)这帕子上有安神药粉,这屋子血腥味也重,闻了或许好受些。
程少商向凌不疑道谢,并且建议由她照顾伤员,以免耽误行军进度,
程少商接过了帕子,却见崔之意嘴唇有些发白,又皱着眉看向她身前,她虽穿着盔甲可全身都是伤,一看就能看到鲜血渗出。
程少商(嫋嫋)阿姊,你受伤了
再看看旁边的凌不疑,胸口也是一道血痕
程少商不知怎么地,下意识伸手快要抚上他的伤口,却没注意到他那伤口恰在胸前,凌不疑却也不躲,倒是程少商猛然反应过来才收回了手。
#凌不疑(霍无伤阿铮)凌某打扰了。不知可否和阿姊一同留下来疗伤?
凌不疑终于后退了几步,却不看她,而是看向了一旁正为他人疗伤的老翁,那老翁赶紧应下。
崔之意这才脱了衣服,她的里衣背后那一处渗出来的鲜血分外扎眼,程少商心疼不已,凌不疑则是满心愧疚
那老翁查看着凌不疑的伤势,程少商在一旁紧张地盯着,而程少商则背对着他们。
那老翁行着礼,分外犹豫。
老翁这位是女娘,老朽是男子,恐有不便。
崔之意(霍不识阿夙)你先出去吧,这里有他们二人便可
崔之意(霍不识阿夙)我自行折断箭尾,如今箭头只露出肌肤不足半寸,想要拔出箭头无处着力。怕是只能切开伤口。
凌不疑(霍无伤阿铮)必须切吗?
凌不疑更加心疼她,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她的伤口
#程少商(嫋嫋)可我们并不懂缝合之术,如果强行割开,只怕会血流不止
凌不疑终于忍不住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阿姊绝不可以出事,他急忙问。
凌不疑(霍无伤阿铮)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
一旁背对着他们的程少商摸着自己脖子上的那串配饰突然开口。
#程少商(嫋嫋)我有一法子。
她将配饰从脖子上拆下来,又将上面的珠子尽数褪去,剩下的弦绳递给了凌不疑
程少商(嫋嫋)阿姊,这是萋萋阿姊送我的少商弦,最是牢固,我的名字就是由此而来。凌将军可用这绳子绑住那箭头再从伤口中扯出。
#凌不疑(霍无伤阿铮)我怕下手不知轻重,控制不好力道,还是程家娘子为阿姊疗伤吧
程少商小心翼翼将颈绳小心嵌入皮肉,勾进那枚生锈的箭簇,直至彻底拔出。在这期间,崔之意始终是咬紧牙关不吭声,事后还柔声安慰程少商不必担心,嘱咐凌不疑不要放在心上
凌不疑通过断箭认得丢失的军械,紧接出面处置所剩叛军,本来之前是答应留对方性命,可是看到程少商欲为阿妙报仇,索性亲自斩杀处决。程少商躲在草丛里观看,心情极其复杂又茫然,凌不疑听见动静回过头来,不由感慨长叹。
凌不疑(霍无伤阿铮)程娘子,我得回去向陛下复命,我来叮嘱你今晚定要喝碗安神汤再睡。凌某告辞
崔之意(霍不识阿夙)子晟,我随你一同面见圣上。骅县的事也得有个解释。
凌不疑(霍无伤阿铮)可阿姊的伤……
崔之意(霍不识阿夙)已经无大碍了,回去再处理一下就好
崔之意(霍不识阿夙)嫋嫋,我与子晟得先走了,没办法陪你一起重建骅县,不过你别担心,资助骅县的花费我会解决,你只管放手去做
程少商(嫋嫋)多谢阿姊,阿姊与凌将军一路小心,注意些伤口
亦如来时场面,去时也似潮水般有序,凌不疑率领黑卫甲行至山腰,忍不住回头望向程少商,以作为无言道别。程少商列于众人之首,看着家奴尸首随同柴火越烧越旺,默默为这些无辜亡魂送行。
待所有事情安置妥善后,三叔父程止姗姗而来,还未等程少商开口,连滚带爬地去寻爱妻,紧接着车厢里传出程止的嚎啕大哭,以及对楼垚的控诉,意指他在途中多次晕厥耽误行程。程少商向楼垚询问了来龙去脉,才知是程止误以为桑舜华遭遇不测,且在悲愤之下屡屡昏迷。
听完鸡零狗碎的讲述,程少商越想越生气,她与三叔母历经生死,可偏偏三叔父和楼垚漫山遍野乱跑,未曾有半点危险,真可谓是同人不同命。一番感慨过后,车队继续启程前往骅县,随着车辙从血水中碾过,城门缓缓洞开,引入眼帘的伤者无数、哀鸿遍野,以及叛军所烧毁的房屋,流离失所的百姓,无不令大家为之震惊,好在大家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