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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盏宫灯亮起时,广德楼雕梁上的贴金蟠龙在暮色中苏醒。白应许攥着戏票的手指微微发潮,票根上印着的"张云雷"三个楷体字被揉进几道月牙形的褶皱。
后台传来云板叩击声,她望着镜面墙上晃动的身影——靛蓝大褂的青年正对着铜镜勾画眉峰,鬓边碎发被发胶抿得齐整,指尖捻着块素白绢帕来回比划。忽然他侧身朝幕布缝隙望来,惊得白应许慌忙退后半步,后腰撞上黄杨木楹联。
"白老师倒是守时。"张云雷掀帘而出时,大褂下摆扫过门槛上铜钱纹样的青砖,"今儿这段《琴魂》,还得请您掌掌眼。"他手腕轻翻,绢帕里掉出枚鎏金铜片,正是昨日从松风琴上拓下的梅花断纹。
开场锣鼓骤响。白应许坐在第八排正中的位置,看着追光灯里那人化作一泓流动的靛蓝。醒木拍案声惊起梁间宿燕,他执扇的手势却像极了抚琴的姿势。
"话说崇祯年间,京郊琉璃厂有位琴娘..."张云雷的膛音忽然掺了丝幽咽,折扇开合间带起檀板轻敲。白应许望着他眼尾淡扫的胭脂,忽然想起昨夜显微镜下那些随裂纹蜿蜒的工尺谱——此刻他唱的每个拖腔,都精准落在那谱子的转折处。
当唱到"琴弦泣血"时,张云雷的绢帕拂过前排观众席。白应许看见帕角绣着的银线暗纹,分明是松风琴轸上缠枝莲的纹样。他旋身时大褂扬起,露出腰间悬着的白玉鸣虫罐,罐里纺织娘的清鸣竟与台上三弦的泛音严丝合缝。
散场时飘起细雨。白应许在后台门廊下等来换回常服的张云雷,他发梢还沾着妆面的金粉。"您可瞧出来了?"他递过温热的盖碗茶,盏底沉着两枚青橄榄,"今儿这段唱腔里的【鹤泣】调,正是从那梅花断纹里化出来的。"
白应许从锦囊中取出热释光检测仪的读数单:"琴腹年轮显示,这桐木竟是在万历二十八年雷雨夜被劈断的。"她指尖点在检测报告某处,"与您唱词里'天雷劈开连理枝'的日子分毫不差。"
雨丝将霓虹晕染成团团彩雾。张云雷突然哼起段太平歌词,左手在石狮头上一叩一打地打着拍子。白应许听出这正是古琴腹腔桦皮谱上的旋律,只是被他添了跳动的切分音。当唱到"漆灰未冷琴先语"时,他忽然转头望她:"明儿申时三刻,劳驾您带着金缮工具去趟琉璃厂东巷。"
更夫敲响二更梆子时,白应许正在修复室调配生漆。小周捧着金粉匣子嘀咕:"那位张先生倒是神,怎么知道咱们缺辽东赤金箔?"白应许搅动漆杵的手忽然一顿——昨夜张云雷临走前抚过金箔匣的动作,此刻想起竟像是在试匣子重量。
次日巷口的槐花落满青石板。张云雷倚在褪色的朱漆门洞前,指尖转着个汝窑天青釉茶盏。见白应许过来,他扬手抛来件物什:"接着!您瞧瞧这个能不能补琴颈的螭纹。"
白应许接住那团软绸,展开是半块带窑变的钧瓷片,冰裂纹理竟与松风琴的断纹走向完全契合。"上月天津卫收来的老物件,"他掀开垂花门内的防尘布,"搭着这个,或许能把琴腔内缺失的共鸣腔补全。"
修复案上摊着连夜绘制的漆层结构图。张云雷用戏台上的剑指手势比划着:"您看这漆灰里的磁粉走向,活脱脱是工尺谱的'四合一'板式。"他突然执起白应许的手按在琴面,"闭眼细听,是不是能觉出纹路里的震动?"
白应许的掌心贴着他手背,三百年的桐木在掌纹间泛起细微颤栗。那些被金缮修补的裂纹里,确有某种规律的脉冲顺着血液往心口钻。当她睁开眼时,发现张云雷正凝视着琴轸上某处,眼底晃动着某种深潭般的情绪。
"万历三十七年冬月,"他忽然开口,"这位潇湘琴客在金陵桃叶渡口,抱着断了弦的松风琴投了江。"他指尖拂过琴底刻着的"鹤侣"印文,"可三个月后,有人看见他在扬州平山堂教歌姬弹唱新谱的《鹧鸪天》。"
暮色透过万字纹窗棂将两人笼在菱形光斑里。白应许望着正在调制大漆的青年侧脸,忽然发现他修补断纹的手法,竟与自己师承的苏派绝技"隐线描金"如出一辙。而当他哼起戏文时,修复室里的磁粉竟在宣纸上自动排列成工尺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