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日后谈其一

龙华山。

如今正是旅游的好时节，龙华山上那条细长的楼梯已经挤满了游客，哪怕顶着正午的烈阳也拦不住人们来观摩猴子的决心。

乔天宇背着登山包，带着顶最喜欢的黑色渔夫帽跟在人群中，楼梯扶手经常有猴子游荡，时不时抢走你的手机和水瓶。

不过乔天宇却没有这种苦恼，『璀璨星辰』时刻保护着自己的东西。

原本乔天宇并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一座名为龙华的山，只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有些违和感，但现在谈起，只有愧疚与感慨。

终于挤出人潮，乔天宇也登上了顶峰，山顶立着一座寺庙，庙里只有一个老和尚在打扫落叶，每当旁人上来合照，他都会打起精神摆出姿势回应，不出所料，他就是乔天宇此行的目的。

趁着老和尚拍完照的空隙，乔天宇上前学着和尚的姿势鞠了一躬，老和尚同样还礼，嘴里念叨：阿弥陀佛。

“先生，您就是龙华山的爷爷吧？”乔天宇开门见山。

“我？这座山可比我岁数大的多呐。”老和尚仿佛听到了笑话，带着笑意回答。

“不……我是说，您收养的那个叫龙华山的孩子。”

老和尚反应过来，愣了一下，他拄着扫把眼神飘忽，好像回忆起什么，待他仔细审视了一遍眼前的年轻人，这才开口：“是我，施主有何贵干？”

乔天宇明显松了口气，他想要说出口，但又害怕说出口，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半天也没蹦出一个字，看出年轻人的窘态，老和尚可能意识到了什么，邀请他进入寺庙，寻得一处僻静地方饮茶稍坐。

“施主，有什么话就说吧，老衲承受的起。”老和尚端坐在蒲团，双手合十，闭上眼眉毛从眼角耷拉下去。

如此乔天宇也不在难以启齿，鼓起勇气：“先生，龙华山在两周前……去世了。”

听到这个消息，老和尚看似不动如山，但心中早已荡起涟漪，仿佛一座石钟激荡，震遍五脏六腑，满山的猴子突然开始狂叫不止。

“很抱歉，”乔天宇俯下身子，几乎将额头抵在茶桌上，“我们……没能找回他的尸体，甚至连遗物也没有。”

老衲平复起呼吸，颤颤巍巍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知是因为茶太烫，还是别的原因，老和尚喉咙颤抖，好半天才真正咽下，从始至终，他的眼皮都未睁开。

老和尚轻轻放下茶杯，嗓音瞬间沙哑，那低沉的声音穿透乔天宇的耳膜，明明只是低语，却叫人听得清清楚楚：“老衲知道了，施主你可以离开了。”

再也没有寒暄，乔天宇抬起头强压下眼角决堤的泪水，从包里拿出一个相框，上面记载着他们唯一一张合照，在游乐园过山车上时抓拍的一张，乔天宇单独把龙华山的部分截取出来放入相框。

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安慰老和尚，乔天宇深感愧疚，他没脸再待了，起身再次鞠躬，一句话不说转身离开寺庙。

老和尚独坐寺庙内，不动如山，他拿出佛珠不停的转，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

但不自觉的，一行泪水从鼻梁滑落，滴至相册上龙华山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