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裹挟着鹅毛般的雪片撞击在朱漆窗棂上,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廊下的丫鬟们早把棉裙紧紧掖进膝裤里,却仍挡不住寒气顺着脚底往上窜,冻得鼻尖通红,两手不停地在袖中搓揉。
“快些把廊下的灯笼再挑高些,仔细雪压塌了灯架!”领头的丫鬟咬牙吩咐,话音刚落便打了个哆嗦,呵出的白气裹着碎雪飘散开去。两个小丫鬟应声上前,手指刚触到冰凉的灯杆就猛地缩回,指尖已经冻得发僵,只能用袖口裹着木杆慢慢调整。
偏这时又有差事来,要往表小姐屋里送暖炉。丫鬟莺儿捧着铜炉的手被烫得发红,手背却仍冻得生疼,雪沫子落在鬓角,转眼凝成了一层薄霜。走在前面提灯笼的燕儿脚步稍缓,棉鞋踩进积雪里,湿冷的寒气瞬间浸透鞋底,她忍不住小声嘀咕:“昨天的雪还没这么大,今天真是见了鬼了,越下越大,照这势头,怕是连门都出不得了。”
寒风凛冽,刮得脸颊生疼。莺儿双手捧着暖炉快步走向表小姐的闺房,一进门便感受到一阵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表小姐正倚在榻上,目光投向窗外,怔怔地望着外面萧瑟的景象。
送完暖炉,莺儿刚走到门外,便忍不住与燕儿低声议论起来,“你听说了吗?之前常来做客的邱家小姐摔倒,说是她推的,听说夫人有意让她做咱们大少夫人呢。”莺儿压低声音,眼神闪烁。
“还有前两天,大公子那块珍贵的玉佩也是被她不小心摔坏的。”燕儿附和着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确凿。
两人越说越起劲,却不知道这些事背后另有隐情。那玉佩对大公子来说意义非凡,只因是已过世的老夫人所赠。翠翠故意陷害何蓉蓉,才让玉佩摔得粉碎;而表小姐被推入湖中的惊恐神色还历历在目,可她们只看到何蓉蓉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模样,却忘了世家大小姐怎会稀罕一个丫鬟的香囊?个个都觉得是何蓉蓉恶毒遭了报应。
至于夫人处死翠翠的真相,更是无人知晓。在这深宅大院里,流言蜚语就像这寒风一般四处乱窜,教人无从分辨真假。
何蓉蓉清冷的气质撑不过一秒,莺儿一出门立马支棱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嘀咕声,只恨手里没有一把瓜子。这完全就是‘瓜田’啊!表小姐跟她同名同姓,却又同名不同命,好歹是个小姐呢!现代的自己不过是任人宰割的黄牛,谁都能来欺负两下!何蓉蓉摩挲着下巴暗想:不过这表小姐地位似乎也不高,怎么任由丫鬟欺负?前天刚被推到湖里,今天又有这两个小丫鬟嚼舌根,倒是没见那位不苟言笑的康嬷嬷来制止……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严厉的训斥声,紧接着是莺儿和燕儿慌张的声音。说康嬷嬷,康嬷嬷就到!何蓉蓉急忙收起八卦的模样,病殃殃地侧躺回榻上,低头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穗子……康嬷嬷一进门,见到何蓉蓉这副模样,只觉得恨铁不成钢,从前自家二小姐虽然不如大小姐机灵,但也不至于蠢到被人欺负。
门外两个小丫鬟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直到康嬷嬷走进屋子里才敢抬眼。莺儿和燕儿松了口气,双双拍着胸口。
康嬷嬷进了屋子,随即示意身后的婢女将手上的盒子捧到何蓉蓉面前。随着盒子打开,何蓉蓉瞪大了眼睛——这么大一颗珠子!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康嬷嬷,心里腹诽:不是说她这个表小姐在这府里不受宠吗?为何还能得到这样大的珠子?或许是她的反应过于夸张,康嬷嬷皱眉说道:“小姐为何这般表情?好似在说夫人从前没送过如此大的珠子。”
何蓉蓉听康嬷嬷这么一说,知道自己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肯定会被精明的康嬷嬷看穿,连忙解释道:“嬷嬷说笑了,这颗珠子看着比以往的大了许多,蓉蓉只是惊讶这么大的珠子竟然能有这么多颗……”说完,她从婢女手里接过盒子,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珠子,心中感叹:这么大的珍珠,上辈子怕是在工位上做到猝死都看不到摸不着……
康嬷嬷听到何蓉蓉这般温和的语气,反倒感到奇怪。表小姐自去年入府到落水前,从未用如此温和的态度跟她这个老婆子说话。以前不是指着鼻子骂,就是哭哭啼啼嚷着要回何府。骂倒没什么,她一把年纪什么场面没见过?不过是女儿家的疯话罢了。但说回何府,却是万万不能。
那何府是如何的虎狼窝,她是见识过的。当家老爷宠妾灭妻这种事竟能发生在潘家二小姐身上,从前在潘家天真可爱的人儿到了何府竟被磋磨得不成样子,还没能看到自己的女儿及笄便撒手人寰……去年孝期未满,那何老爷被小妾的枕头风吹昏了头,竟要把未及笄的女儿许配人家。夫人得知后气得提刀冲进何府抢人。经过此事,好不容易把人安置在雷府,她家夫人怎可能让她回何府?回去怕不是要被那些没心肝的何家人吃干抹净!
康嬷嬷觉得何蓉蓉心性单纯,从前被母亲护得严实,不知愁滋味。突然娘不在了,还以为现在的何府还和从前一样。夫人最怕她这个外甥女闹着要回何府,一般没什么大事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才导致后院丫鬟一致认为这位只会哭闹打人的表小姐不得夫人看重。而翠翠就是那个更加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竟敢明目张胆地教唆丫鬟把表小姐推到湖里……如今表小姐从湖里捞起来之后,整个人看上去乖巧了许多,这下夫人不用整天愁得睡不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