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前的幻想

浅蓝色的制服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中年女人双手叉腰，脸上的表情像是一头被惹怒的母狮。“何蓉蓉！这个月的业绩又是你垫底！三个月了啊，三个月！”她的嗓门震得空气都在颤动，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何蓉蓉脸上。站在一旁的四五个人全都低垂着脑袋，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

“领导诶——”清脆又带着几分撒娇意味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原本压抑的沉默。严小雯往前站了一步，嘴角微微翘起，“您看，这次骂完她可就不能骂我了吧？我可是拼了命才把业绩提上去的。”她的语气轻快，却夹杂着一丝挑衅，眼神扫过众人时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同样是浅蓝色制服，穿在她身上却有一种特别的韵味，仿佛她是孔雀，而其他人不过是平凡的麻雀罢了。

何蓉蓉偷偷瞄了她一眼，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嵌进掌心也没觉得疼。心里那股闷火直烧到喉咙口：还不是靠我的努力才谈下来的客户？要不是我当时太粗心，让你钻了空子？

“臭不要脸的！”何蓉蓉突然爆发，尖锐的嗓音划破办公室的寂静，“张老板是我的客户！明明是我上门谈的单子，你居然趁我不注意输你的工号进去！要不是为了顾全大局，这一单根本轮不到你来捡漏！”

话音刚落，空气凝固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严小雯的表情有些僵硬，嘴角抽搐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敢当着领导的面说出来。韦行的脸色越发阴沉，眉宇间透出浓浓的不满。何蓉蓉继续说道：“整整一个月啊，张老板最后松口，是被我的诚意打动的！水果送了，烟也递了，这业绩怎么能算到你头上？”她的声音哽咽起来，语气中既有委屈也有愤恨。

人群中的黎硕枝迟疑地抬起头，细弱蚊呐般嘟囔了一句：“领导……严小雯月初还抢了我一单保险呢。”话没说完，就被严小雯狠狠推了一把肩膀。黎硕枝咬紧嘴唇，将剩下的话吞回肚子，但眼圈还是红了。陈礼蒙则忍不住偷瞄严小雯一眼，没想到她连大单都敢抢，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韦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后开口：“这次的事情的确是严小雯不对。既然业绩已经挂在她名下，奖金发下来之后，再由她分给你们两个……”她挥了挥手，语气有些不耐烦，“好了，夕会结束。”

夜凉如水，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何蓉蓉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针指在九点的位置。A市的夜晚刚刚开始热闹，而她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大楼。连续几个月的奔波让她身心俱疲，谁曾想努力最终却成了别人的嫁衣。

红灯亮起，她却没有注意到——脑海里还在幻想如何拿下更多客户。就在这时，耳边传来急促的刹车声和惊呼，“砰”的一声巨响，她的身体被撞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翻滚几圈。冰冷的雨水随即落下，打湿了她的脸颊和头发。鲜血从额头渗出，混杂着雨水一同流下。

路人的焦急呼喊渐渐模糊，耳边只剩下车轮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救护车鸣笛声。她想要挣扎着爬起来，但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一点力气都没有。视线逐渐模糊之际，脑海中忽然闪过许多画面——高中的压岁钱、妈妈想要的新手机、爸爸养的乌龟……

意识逐渐消散前，唯一清晰的念头是：我还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