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后,自观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它正想飞去沙发上睡觉,被冰公主抬手拦住了。
“怎么了?”
冰公主用指尖掐住自观肥嘟嘟的脸颊。
“说吧,之前的小美人鱼世界到底是怎么崩塌的?”
自观结结巴巴的。
“原来你一直想问我的,就是这个啊……”
“呃,就是检测到记忆漏洞啊……”
冰公主没有被糊弄过去。
“那怎么会突然出现记忆漏洞呢?之前整整一年为什么都没事?”
自观认命地叹了口气,和盘托出。
“一开始在海边,庞尊就知道救他的人是你,所以剧情从一开始就崩坏了。后来你出现在王宫,庞尊为了探究你为什么变成了人类,没有拆穿你的真实身份。”
“在一年的相处后,庞尊对你动了真情,拒绝了与邻国公主的婚约。邻国公主用救命之恩来要挟他,他却笃定地说出救了他的是你。他的这句话惊动了世界秩序巡查官,检测到剧情崩坏,于是世界开始崩塌,庞尊自然就恢复记忆了。”
所以世界崩塌的原因不是检测到记忆漏洞,而是检测到剧情崩坏。是庞尊拒绝与邻国公主的婚约,逆转了原结局,才导致世界崩塌。那么,改变剧情故事线发展是没有关系的,只是不能改变原结局。
冰公主抱起臂。
“世界崩塌了,他第一件事是跑到我面前放狠话,还说我骗了他一年?”
“莫名其妙。”
自观的眼神转而变得八卦又暧昧起来。
“诶,你有没有想过,在小美人鱼世界里爱上你的是王子,还是庞尊呢?”
冰公主被噎了一下。
“他……本公主怎么知道。”
她不想多讨论这个问题,生硬的转移了话题。
“你不是说,不完成故事就回不了叶罗丽仙境吗?那我们怎么还是回去了,并没有受到什么惩罚。”
自观叉腰。好吧它就是个球,胖得没有腰。
“什么啊,你们那是剧情崩塌被强行弹出世界的好吗!而且,惩罚就是灰姑娘世界啊,你做了那么多家务呢,忘了?”
“庞尊逆转了结局,为什么受惩罚的是我?你们未免太不公平了。”
自观摇摇头。
“no no no,我们里世界管理局是很公平的。至于庞尊的惩罚,还是等他自己告诉你吧。”
冰公主没过多纠结这件事。
“对了,魔法玫瑰在哪?我想去看看。”
“西阁楼。”说完这句话,自观倒头就陷进沙发里睡着了。
大概是真的很困。
整个城堡都进入了梦乡,除了冰公主。冰公主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时,发现卢米亚和葛世华守在她房间门口睡着了。
冰公主没有惊动它们,轻手轻脚地走向西厢房,厚实的地毯发出轻微的闷响。
西阁楼在城堡的西北角,空气中散发着浸入骨髓的寒冷。在房间正中央的圆台上,魔法玫瑰被玻璃罩子笼着,晕开淡淡的光。
冰公主走上前,微微弯腰仔细观察。
魔法玫瑰已经开始凋零了,根茎底部散落着许多血红色花瓣。这意味着很快就要到女巫划定的时间了,在最后一片花瓣落下前,如果野兽再不能学会爱人,就永远变不回人了。
身后传来细微的呼吸声,冰公主脊背一僵。
“谁允许你,到这里来的?”
冰公主猛地回过头,庞尊的脸在夜色中很阴沉,她后退一步,后腰抵在圆台边缘。
“你碰它了?”
“只是看看。”
庞尊逼近她,压抑着怒火。
“看也不行。”
“你还真霸道。”
庞尊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他觉得所有人都应该捧着他,所有人。
“你怎么敢这么说我?“
庞尊掐住了她的脖子,在细密的窒息感中,冰公主破罐破摔。
“我有什么不敢?如果你收敛收敛自己的脾气,不至于落得被变成野兽的下场。你被我的话激怒,恰恰说明你懦弱,只会莫名其妙的发火。”
“找死。”
庞尊猛地松开力道,冰公主脱力地跪坐在地上。
“谁告诉你诅咒的?说。”
冰公主捂着脖颈干咳了几声,扶着圆台站起来。
“没有谁。”
她使力推开庞尊,大步离开。
她走过的地方,鎏金壁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她抬手推开房间门,吵醒了靠在门边睡觉的卢米亚和葛世华。
冰公主脱掉麻烦的罩裙,扔在地上,推醒了自观。
“自观,走,离开城堡。”
自观被她这一句话弄得彻底清醒了。
“?啥,虽然原剧情是有这么一段,但你不是说'微小地改变剧情不会影响什么'吗?”
冰公主冷冷笑了一声。
“我实在是受不了他狂妄自大又傲慢无礼的样子,离开城堡气气他。”
自观眼尖地发现冰公主脖颈的红痕。
“我去,他掐你了?按照你的性格,你怎么没掐回去?”
“他变成野兽太高了,我够不到。”
也是,野兽估计得有两米吧。
冰公主褪下高跟鞋,换上轻便的靴子。
“走。”
卢米亚追上来,哭爹喊娘地抱住冰公主的腿。
“贝贝贝贝贝儿小姐,这么晚了你不要乱走啊!”
但卢米亚变成烛台以后太小了,根本就拦不住她。
他们就这样一路拉扯到了城堡大门。茶壶太太拉住卢米亚,眼神悲戚地摇摇头。
“算了,让贝儿小姐走吧。”
卢米亚眼睁睁看着冰公主的背影越来越远,悲伤得仿佛看到了自己要当一辈子烛台的命运。
她这一走,就肯定不会回来了。
而冰公主走进马厩,牵着菲利普走出来。
自观牙关打颤。
”冷死我了,冷死我了……”
坐在马上,冰公主回过头。漫天风雪中,她仿佛还能透过高窗,看见魔法玫瑰血红色的光。
·
“你在找什么呢?我们到底要去哪?”
喧哗的风雪声中,自观怕冰公主听不见,大声喊了出来。
冰公主护住自观,防止它小小的身子被狂风卷走,说:
“我记得有一段剧情是,莫里斯向镇子上的人求救,说贝儿被野兽关起来了,于是贝儿的追求者加斯顿便带领村民攻打野兽的城堡。”
“我们先去找莫里斯,阻止他散布消息,就能避免野兽受重伤的剧情。”
自观从她的手心里探出头来,问:
“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让莫里斯和你一起留在城堡里?”
“那时候情况紧急,一命换一命的说法更能让庞尊信任我。”冰公主答。
自观恍然大悟,“原来你都想好了,不是一时赌气离开城堡的。”
接二连三响起的一串狼啸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冰公主脸色一变,“有狼。”
冷清的月光洒在雪粒上,狼群俯着身子,眼露凶光,死死地盯着她。
菲利普嘶叫了一声往后退,可他们被团团围住了,根本退无可退。
冰公主正思考着对策,自观忽然猛地一拍脑袋。
“对了!这个剧情里有野兽王子出场,他会来救你!我们拖延一下时间,等着他来就行了。”
没想到又要等着他来救了,这次怪她没记清楚剧情。冰公主分神想。
她翻身下马,捡起脚边的一根木棍挡在身前,随时准备抵挡野狼。
不远处传来震慑的嚎叫声,狼群纷纷转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庞尊来了。
野狼凶狠地龇起牙,扑上去撕咬庞尊的手臂,庞尊忍着痛一把扯下它扔开。
自观:“怎么办……我们跑吧。庞尊好歹有野兽的体格和力量。”
冰公主神情严肃。
“不能走。庞尊独自在与狼群搏斗,我们得帮他。你还有灵力吗?”
“没、没了。”自观后悔莫及,早知道不清除庞尊的记忆了,这样它还能剩点灵力处理这个局面。
冰公主扔开木棍,注意到庞尊右侧一只想偷袭的狼,她捡起雪洒过去,雪粒进了狼的眼睛,它的动作短暂的停滞了一下,冰公主趁机将其一脚踹开。
“你左前方那只是头狼,集中力量攻击它。”冰公主提醒。
庞尊闻言迅速转移了目标,锁定头狼。
而冰公主的声音吸引了狼的注意,正当一只狼扑向冰公主的危急时刻,庞尊挡在了前面。
她的心脏紧缩了一瞬。
“你……”
时间的尺度在此刻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风雪渐小。最终头狼不敌庞尊,受伤倒在地上,其他狼见状纷纷跑走了。
菲利普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冰公主无暇去想,脱力地滑坐下来,靠在树干上。
庞尊朝她走过来,单膝跪在她面前,掐住她的下巴,恶狠狠问。
“你不是说,永远不会离开我吗?”
冰公主扯了扯唇角。
“你很喜欢掐人吗?”
庞尊更用力了。
“回答我。”
冰公主抬起手,本来想拂开他的手,却顿了一下,转而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发。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你发誓。”
“我发誓。”
说完这句话,她就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静谧的月光勾勒她白净的脸庞,眉眼显得很朦胧。
很圣洁。
他莫名想起了那个把他变成野兽的女巫,那个他最恨的人。那时女巫褪去伪装,飘在半空,浴于温暖的光,魔法玫瑰在她手中绽放。
也是那样圣洁。
以至于让人想要摧毁。
庞尊不自觉伸出手,想触碰冰公主的脸颊,可当他目光触及自己丑陋的兽爪时,便触电般缩回了手。
“你和女巫,都一样可恶。”
冰公主听见了,但她没太在意。
庞尊冷哼一声,打横抱起了她。
她太瘦了,很轻。
两人一路无话,只有月色为伴。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缠在一起。
天命纠缠。
·
冰公主被粗鲁地扔在了大床上,她不满地瞪了庞尊一眼。
“麻烦你当心一点。”
庞尊脚尖一旋,利落地勾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绷带准备包扎。
冰公主从床上坐起来,制止了他。
“包扎前要先清理伤口,庞尊,你没有常识吗?“
庞尊没什么好脸色地瞥了她一眼。
“……我是说,亚当。”冰公主后知后觉自己又叫错名字了。
卢米亚匆匆赶来,冰公主看了过去。
“卢米亚,打一盆清水来。”
她本来想要碘伏的,但这个时代大概还没有,碘单质差不多到十九世纪才被发现呢。
清理伤口的过程并不是很顺利,庞尊一直在用阴郁的眼神盯着她,弄得她集中不了注意力。
在庞尊第三次发出轻啧声时,冰公主忍无可忍了。
“你现在知道痛了?”
庞尊闻言避开了她的毛巾,冷笑说:“是谁嘴上说永远不会离开我,实际却转头就跑出了城堡,害我去找?”
冰公主也冷笑。
“你要是好好跟我说话,不掐我,我会突然离开城堡吗?是你自己乱发脾气,还怪我不容忍你。”
庞尊说不过她,头拧到一边,唇紧抿着。冰公主把他受伤的手扯过来,用毛巾用力盖了上去。
疼死他算了。
卢米亚小心翼翼地观察两个人的表情,看到两人没再吵下去,悄悄松了口气。
缠好绷带后,冰公主起身准备离开,却猝不及防被庞尊攥住手腕,她站立不稳地坐了回去。
“做什么?”
庞尊压眉微笑,看起来没安好心。
“别走啊,你就睡这里。”
冰公主感到不明所以。
“这里是你的房间。”
他恶声恶气地慢慢说:“哦,那又怎样。你是我的囚犯,我想让你在哪,你就得在哪。”
卢米亚懂事的离开了,并关上了门。
冰公主愣了下,无语至极地笑了。
“好,我便按你说的做。”
她和衣躺下,贴着床沿。本来是没什么睡意的,但盯着花纹繁复的纱帐,加上累了一天 她一言不发地坐起来,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踏入餐厅时,茶壶太太被冰公主的脸色吓得惊呼一声。
“噢、噢,贝儿小姐,您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冰公主落座,掰下一小块白面包送入口中,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嗯。”
昨晚她一直在思考那个梦还有庞尊的想法,再加上她总是感觉有人在盯着她,如芒在背。她根本就不可能睡好。
茶壶太太走过来。
“亲爱的,来一杯温暖的热巧克力吧,加了橙花水哦。”
冰公主微微颔首。
“谢谢茶壶太太。”
她喝了一小口,视线自然地落在庞尊身上。
冬日的阳光透过高窗慷慨地洒向庞尊,他在看书,还是在用早餐的时候看书。冰公主以为庞尊会对这些东西深恶痛绝。
“你在看什么?”
庞尊没抬头。
“《巴别塔之声》。”
巴别塔?冰公主皱皱眉。
“哦?讲的是什么?”
“法国各地的俚语。”
这个话题就这样结束了,厅内一时间只有窗外雪花扑簌簌的闷声。
卢米亚想了想,接上了话。
“城堡里有一个很大的图书馆,收藏了好多好多书,民间没有的。贝儿小姐你要是感到无聊,可以去翻阅一下。”
冰公主摇摇头。
“不用了,我不感兴趣。”
简单的吃过以后,冰公主起身离座。
“昨晚没睡好,我先回房间了。今天没有什么事情的话,请尽量不要打扰我。”
“好的,贝儿小姐。”卢米亚回答。
冰公主转身离开。
城堡长廊内,自观飘在冰公主身边,惊奇感叹。
“庞尊竟然会那么认真地看书诶!好新奇。不过话说,巴别塔是什么?”
冰公主的目光一一略过分列两侧的画像,漫不经心答。
“巴别塔是《圣经·旧约》的一个神话故事。传说远古人类说着同一种语言,他们计划建造一座通往天堂的高塔,他们相信只要团结一致,就能得到一切。上帝认为他们狂妄傲慢,就变乱了他们的语言,使他们互相听不懂。由于语言不通,塔建不成,于是人类分散到了世界各地。”
“所以,庞尊那本书,讲的就是各地语言的差异。”
自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哇,你怎么这么了解?”
冰公主的指尖抚过一只漂亮的釉下彩花瓶,淡淡道。
“我对人类的历史与文化很感兴趣。”
自观又点点头,接着,它忽然意识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等等,你这方向不是回房间啊。”
冰公主微微一笑。
“谁说我们要回房间了?”
自观:“啊?”
“你又要去找莫里斯?不怕被庞尊发现啊。”
“他不会发现的。”
“可我们也没有马匹啊。”
“那就走过去。”
自观叹了口气,“好吧。”
而在冰公主赶路的同时,庞尊这边。
他闭眼轻嗅了嗅刚从暖房送来的鲜花,勾了勾手示意卢米亚过来。
“怎么了,主人?”
“送去贝儿房间。”
卢米亚犹豫。
“啊?贝儿小姐不是说她要休息吗?”
“你小心一点,放下东西就走。”
“噢……好吧。”
贝儿房间内。卢米亚抱着花瓶,蹑手蹑脚地推开门,门内很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这样的工作,对卢米亚一个烛台来说还是太为难了。卢米亚摇摇晃晃、东倒西歪,忽然,他不知踩到什么东西,脚一滑——
完了。卢米亚脸色煞白。
花瓶高高地飞到空中,又重重地落下,只听“啪”的一声,碎了。
碎碎碎碎碎碎碎碎,碎了。
卢米亚低头一看,他滑倒的罪魁祸首竟然是一条罩裙。他绝望地想这动静肯定吵醒贝儿小姐了,赶忙道歉。
“对不起,贝儿小姐。主人让我来给您送花,我不小心打碎了。”
一秒,两秒,三秒。
无人回应。
卢米亚疑惑地走上前。
“贝儿小姐?”
床上,是空的。
他的脸在一瞬间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