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被卡尔吸过血后，铃伊日益沉默起来。除了睡觉，她不愿再留在那间带给她阴影的卧室一刻。铃伊普通的起床，普通的用餐，其余时间全部待在书房中。她用沉醉于书海中的方式逃避现实。

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卡尔，面对自己。卡尔是她的主人，她却无法以奴隶自居。她只是个血仆，但她无法劝说自己这是事实。同时她的主人，卡尔对她的状态也完全置之不理。

她想从卡尔身边离开，也无法忍受卡尔不断的吸血，可是她又无力阻止卡尔。卡尔是血族，自己是被买来的奴仆。

而她能做的，只有慢慢说服自己，接受奴仆的身份。

铃伊…唉。

铃伊随手翻动着自己不知从哪找来的书，根本无心看那些文字，更何况这是本晦涩难懂的戏剧。铃伊随口背着《血仆教条》的内容。

铃伊血族的发展历史可以追溯到数万年之前。在第一位血仆艾尔出现之前，血族通过捕猎…咦？

铃伊看见自己翻过的几页书中，忽然飞出了一片碎片。她顿了顿，将那片碎片捡起，翻开那页有明显间隔的空隙。而那页中间，赫然夹着一张被撕毁的照片。

照片十分破旧，被撕成了数片不规则的形状。而照片本身还有些泛黄，一定是很多年前的东西。

铃伊这是…？

铃伊小心地整理着那些碎片，勉强拼凑了一下，发现似乎是两个孩子的模样。其中一个的脸被黑色污染了，似乎是用火烤的。而另一个，看起来像是…

卡尔——给我放下！

铃伊啊！！

一声怒吼传来，吓了铃伊一跳。铃伊转头望向门口，发现卡尔站在那里，脸上充满着愤怒。

铃伊主、主人…

铃伊立即把那残缺不堪的照片放下，不知所措地看着卡尔，眼神飘忽不定。

卡尔乱动我的东西？这就是你每天躲在书房里研究的？！

铃伊不是的，主人——唔…

卡尔一把掐住了铃伊的脖子，力道之大让铃伊几乎无法呼吸。她从未见卡尔如此生气，即使是满月那天受月刃的影响，卡尔也没有如此失态。她害怕极了，害怕卡尔会就这样把她掐死。

卡尔铃伊。

半晌后，卡尔冷静下来了。他松开手，将那些照片的碎片一点一点整理好，再次放回书中。

铃伊终于得以呼吸。她失去了全身的力气，猛地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喘着气。不一会儿，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直到口腔深处传来血味也没停下。

卡尔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你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吗？三番五次惹我生气。

卡尔的声音中，带着些莫名的无奈。他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将那本书收好放入了书柜的最高层。

铃伊惊恐地望着卡尔，她害怕极了。刚才如果不是他手下留情，恐怕自己早已经命丧黄泉了吧。她的手不由的颤抖起来，甚至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卡尔如果你只是想激怒我，那这两次你都成功了。你还有什么想做的？

卡尔的声线有些戏谑，像是在和一个要暗杀自己失败并被捉拿归案的刺客说话。他蹲下身勾着铃伊的下巴，眼神充满了讽刺的怜悯。

铃伊主人…我、我会修补照片。

铃伊用沙哑至极的声线说着。这一步她走的很不稳。如果卡尔根本不想修补这张照片，甚至说如果卡尔虽然看中那张照片但就是希望它破碎着，那铃伊今天可能就要死在这里。她很不确定，可只能冒死一试。

卡尔没有说话，也不知在思考着什么。铃伊紧咬牙关，不敢抬头看卡尔一眼。她害怕卡尔是在生气。

卡尔…好，那你知道该做什么。

铃伊…！

铃伊的心跳骤然加速，甚至花了几秒时间来细想这句话的含义。她笑了出来，冲着卡尔狠狠点头。

铃伊是！

但令铃伊没想到的是，她点过头之后，卡尔却忽然笑了起来。铃伊一时间愣住了。

这是她认识卡尔的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看他笑。与之前见到过的嗤笑不同，这是一个真正的微笑。

卡尔暗红色，从来只透露出杀气和冰冷的眸子，此时忽然盈满了温柔。而他唇角的虎牙，也让这张脸多了些生气。

他此时，完全是另一个人的样子。

铃伊…

铃伊还未反应过来，那个似乎能融化初雪般的笑容便转瞬即逝了。他再次恢复了冰冷，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铃伊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笑容并不是给她的。

卡尔不过，我要看着你修补照片。我不在家时，不要动那本书。

铃伊是…我明白了。

铃伊低头行礼，表示明白。

铃伊主人…修补照片，我需要一些工具。

卡尔…

卡尔神情复杂地看了铃伊一眼，但很快又神色如常。

卡尔好，我今晚回来带给你。

那天卡尔似乎很忙，到深夜才回来。铃伊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听见开门声后走到客厅，安静地等着卡尔吸完血。

铃伊唔…

即使距离那日满月已经过去了一周，铃伊仍然无法适应被吸血的感觉。有些痒，有些晕，似乎还有些放松与无力，但最多的还是痛。

而这次，也许是卡尔留有分寸，也许是她没有之前那样弱不禁风，铃伊觉得自己似乎没有那么难受。

她希望卡尔遵守诺言，把那些工具带回来，也许这样她就可以连夜补好那张照片，刷刷好感度。可卡尔明显很累的样子，那种琐事也许明天安娜会去做。

卡尔东西都在这里。

卡尔结束吸血后，提着一个布袋对铃伊冷冷地说。他把那个袋子抛进铃伊怀里，铃伊一把接住，有些惊喜。

铃伊您…居然没忘记。

她翻看着那个布袋，发现果然和自己要求的东西一模一样，哪个都没有落下。

卡尔不要用你们人类的标准衡量血族。

卡尔有些轻蔑地扔下这句话，揉了揉有些乱的头发。他的衣服还是有些发皱，像经过一场争执。

卡尔今天不要补那张照片了，我没空看着你。明天再说。

卡尔抬手招来一直在门口等待的安娜，随后低头与她耳语了几句。安娜点点头，随后转身在柜子里翻找着什么。铃伊看着安娜的背影，不知说些什么好。

卡尔…你不困？

卡尔一句话让铃伊瞬间反应过来，已经凌晨了。她只好整理好那些工具默默回到房间中，希望明天时来运转，能成功补上那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