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片鹅毛

安檐不由得陷入沉思，在她细细回想落了哪里的时候，菜已经上齐了。

沐烁阳见她呆愣在一旁，轻笑着往她的方向轻轻扇了扇饭菜的香味。

“忙了一早上了，先吃东西，吃完之后我再跟你揭秘。”

安檐依然没有动作，但对面那人也不急着催，她只是垂下眼睫，安静的挑菜。

安檐迟疑的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藕片送到嘴边，清新的味道萦绕在鼻间，入口咸淡适中，只觉得鲜。

两人进食很安静，没多久就一扫而空，她这时才看到被沐烁阳挑出来放在纸巾上的一小堆香菜蒜苗。

“这么多年还是吃不惯，我一般都不会放这些佐料，感觉它们味道有点冲。”她笑着解释道。

安檐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之前问过自己忌口所以没有放西红柿，但……

沐烁阳见两人都吃好了，两人等着小姑娘利落的撤完盘子缓缓出声：“要说第一次见你，大概是你入学的那会儿吧。”

“我当时舟车劳顿有些困倦，便在我的花圃里休憩，远远就听到一个陌生的脚步声，闯进了我的私人空间。”

“心里烦闷，急急躁躁抹了半幅油画吧，刚好也没有带够颜料，就那么扔着，想着休息一会儿再去取。”

“结果你这个人堂而皇之的就敢在一个陌生人的画板旁留下东西，我觉得挺诧异的。”

“你离开后我看了一眼你留给我的东西，并不是我想要的颜料，但是效果要比那个颜料好的多。”

“那是半盒你混合的颜料对吧？颜色有些灰，但我的画面确实需要一点灰色。”

那是安檐第一次来到这里，确实不太认路，无意打搅，但看到那半幅作品，觉得有些意犹未尽，又看到底下摆着的颜料，便知晓不是不想画而是不能。

安檐将入学考余下的那点颜料调和，感觉颜色不错，便有些踌躇的留在那里，若主人家不想要，自然会扔掉，若是用掉了，那便最好。

“我当时就觉得对色彩的把控如此精准，甚至隐隐在我之上不由得有些欣赏，又看到你的装束，便知道你是新生。”

“我便想着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揽一个优秀的弟子呢。”

“只是没想到我们缘分没到，我在快要走近那个大厅的时候，又被上头的人火急火燎的叫走了，刚好错过你们选导师。”

安檐又想起了那个午后，她确实……很难堪，作为通过的1号，Sdill一开始确实注意到了她，只是讨论环节出了分歧。

“原来你就是1号同学呀，你的作品确实很抓人眼球，看的出来审美不错，基础也扎实，以后跟了我一定会让你……更上一层楼。”

“我对你这里技法的处理很感兴趣，你是怎么做到的呢？哦～原来如此，那这里呢？”

“呃……这个处理完觉得有些……冒失激进了些，不如换成这种技法呢……你觉得原来更好？有自己的坚持固然是好事，老师当然欣赏，但……确实有些不妥。”

“你还稚嫩，看不明白，这种技法是我的绝学不外传的，你放心学就好了。”

“哦？你还是觉得之前这个版本更贴切？那你既然对自己这么自信，还来找什么老师呢？”

“1号同学，你真是让我太遗憾，太……失望了，你目前给我呈现的状态，远远没有你当时入学考的那个状态好，感觉你脑子不是很清楚的样子。”

“你是有天赋不错，傲视一物倒也算……个性？但我希望你认真一点，毕竟你是在选导师。”

“哦？你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不好意思，实在是太，还有……你刚刚是在反驳我吗？”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同学，有些话不是你可以肆意讨论的，注意言辞。”

“打断一下，你……现在是在质疑我的创作理念吗？”

“校长阁下，您应该知晓我的时间一向都是很宝贵的，如果今年新生的质量是如此的话，我确实没有兴趣玩这些过家家的把戏。”

“好了，这位安……安什么不重要，这位同学能稍微往边移一下，让后面的人上场吗，嗯？”

“老师，我并没有质疑您的理念，相反我是在延续。”安檐依然稳稳的站在哪里，不卑不亢。

Sdill转笔的动作一顿，她随意的将笔扔在铺着绒布的桌子上，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示意她继续说。

“导师，您的能力毋庸置疑，您所凝成的技法自是巧夺天空，但少年有少年的锐气。”

“我这里的小小技法确实大胆，甚至有些危险，但也不算我的原创。”

安檐抬头看向Sdill，见她皱眉于是垂下眼眸，声音却清晰的传入她的耳朵“我的灵感参考来源于……《巷》。”

一阵寂静，她感觉到无形的压力正在攀上她的四肢，她能感觉到那人的目光正在探究她。

她不紧不慢的抬起手，将碎发随意的别到耳后，然后理了理衣领，安静的等着。

“那副作品？不过是早年的轻狂往事，甚至连媒体报道都没有，你又是怎么找到的？”

“我年少时跟着母亲拜读过，您当时的话语还历历在目‘创作是要有意思的，不必局于旧法，只要你有任何天马行空的想法都可以把世界踩在脚下随心而动’。”

她的声音有些青涩，但她的心境和眼界却如浩瀚无边的宇宙，少年的锐气确实有些惹眼。

“安 檐，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是开刃的利剑还是镶满珠宝的配饰。”

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兴趣，不顾众人的惊诧，站起身缓缓走到安檐面前，将烫金的纳书递到她面前。

安檐伸手去接，但那人却轻轻一躲，声音有几分随意：“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句，跟了我，虽然会学到不少好东西，但你会吃尽苦头，一旦接受了我的纳书，你可不能三心二意。”

“跟了我，就要从一而终，我绝不会容忍你的背叛挑衅。”

她声音不大，但安檐明白她的顾虑，她会毫无保留的将毕生所学全都倾囊相授，里面也包含一些不可外传的技法。

“老师，我还需要为开课准备什么吗？”安檐伸出双手呈接着，Sdill轻笑一声，将纳书稳稳放在她手心里。

“只要带着脑子来就可以了，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门从里面被轻轻推开，安檐迎着一众艳羡的目光默默收拾好东西，往名单上的宿舍走去，等出了教学楼她才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她刚下飞机马不停蹄的来到学校进行入学考，然后又拖着行李绕了大半个学校来到指定地选师，有惊无险的通过了双选。

她坐在长椅上看着搬家的蚂蚁发呆，脑袋里的事像一坨搅不动的浆糊，等着闹钟响起，这才背起大包小包往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