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林指尖掐灭烟蒂，在红木茶几上重重一叩，对着手机沉声道：“让罗叔立刻来‘紫罗兰’包厢，立刻。”
半小时后，门被推开。罗管家一身笔挺黑西装，头发梳得丝毫不乱，目光先掠过沙发上的空酒瓶，最终落在道林身上，语气恭敬又带着熟稔：“大族主。”
“私下里别叫这个。”道林抬了抬下巴，指尖摩挲着杯沿——
那是菲洛当年给他做的陶瓷酒杯，边缘似乎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菲洛这十一年，你都跟着？”
“是。”罗管家坐下，掏出笔记本，“自您当年让我‘转去’小姐身边，我就没离开过。”
“她收养的艾艾和志志，什么时候的事？”道林的声音沉了些，眼底藏着压了十一年的急切。他早从暗线得知孩子的存在，却不敢细问，怕触到菲洛不愿提的伤疤。
“小姐23岁那年，在市孤儿院门口遇见的。”罗管家翻开笔记本，“艾艾当时5岁，拉着3岁的志志蹲在台阶上，小姐看了一眼就走不动了，第二天就办了收养手续——这两个孩子是普通人家的孤儿，父母意外走了，和咱们大家族半点关系都没有。”
道林紧绷的肩线松了些，指尖却仍攥着陶杯：“她……现在怎么样？还是A大的教育学教授？”
“是，去年刚评上‘国家级优秀教育家’。”罗管家的语气软了些，“小姐带的学生，都是国际上出了名的人才，涉及各行各业；艾艾去年拿了全国作文大赛金奖，志志的画还被挂在了市少年宫——就是小姐总一个人待在书房，对着空相框里发呆。”
道林的喉结滚了滚，声音发紧：“她没再提过……伟伟和依依？”
罗管家抬眼，语气复杂：“小姐从不主动提，但每年伟伟和依依生日，她都会订个蛋糕，放在阳台晾到化，再默默扔掉。大族主，当年您为什么要那么做？”
这话像根针，猛地扎进道林心里。他攥紧陶杯，指节泛白：“我是等她生下伟伟和依依，才知道家族那条死令——温斯顿家的虐子基因扩散后，老族主下了令，亲生父母一律不能养自己的孩子，否则连孩子带大人一起‘清理’。”
“可您不该骗小姐啊。”罗管家的声音沉了下来，“您说‘我从没爱过你，孩子我也不会认’，还故意抱着温斯顿家的小姐拍照，害得小姐刚生完孩子就哭着要走，您却……却还要不让她把孩子抱走。”
道林的眼眶红了，声音发颤：“我不能让她把孩子带走。”
“为什么？”
“因为我有办法护住孩子，”道林面色严肃，“当时我刚稳住格雷家族，虽没正式接大族主的位置，但也算手里已经有了实权的小族主，能把伟伟和依依放在身边，用‘旁系寄养’的名义护住；可菲洛不一样，她刚成年没多久，性子软却认死理，要是带着孩子离开，我那几个叔叔肯定会抓她当把柄，说孩子‘可能携带污染基因’，把她和孩子一起推去‘净化’。”
他垂眸，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当时没有能力护住她，只能用骗她、伤她，让她恨我的方式，主动离开——
我不能让她留在风暴中心，更不能让她一个人扛着养孩子的苦。
我留住伟伟和依依，是想等我彻底掌控大家族，再……再把一切都告诉她。”
罗管家愣住了，手里的笔记本“啪”地掉在茶几上。
他想起菲洛书房里的相框——
里面是张旧照片，六岁的菲洛牵着七岁的道林，身后是孤儿院的白墙，照片背面写着“阿林的小洛”。
“小姐书房的抽屉里，还放着您八岁时给她画的七岁生日礼物的画。”罗管家捡起笔记本，手指发颤，“甚至您当年在画里扎羊角辫的她，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的‘小洛要和阿林永远在一起’，她总是用铅笔轻轻描黑一遍又一遍。”
道林听完，感觉喉咙发紧得难受，眼眶瞬间变得猩红。
终于忍不住，抓起陶杯仰头灌酒，辛辣的液体呛得他咳嗽，却怎么也压不住喉咙里的哽咽。
原来他用“恨”筑起的保护墙，从来没挡住过菲洛藏在心底的、十几年的记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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