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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晚餐

快穿之男主大大不爱我

那天我起得很早。

天还没完全亮透,厨房窗户外面那棵银杏树的轮廓还模糊在灰蓝色的晨光里。

我站在灶台前切葱,刀落得比平时慢一些。

不是心不在焉,是我在数,数这次来了多少人,数冰箱里的菜够不够,数那张餐桌能不能坐得下所有人。

数来数去,数到第六个人的时候,刀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切了下去。

消息是上周发的,很简单,就说了一句“周末来我家吃饭,我做”。

回复来得很快。林诗婉说“我带酒”。

竹林说“我带甜点”。

蔚以华说“我带无涵”。

无涵说“我带嘴”。

只有范尘宇,隔了一天才回了一个字:“好。”

他没有问有谁,没有问几点,没有问他该不该来。只说了一个字。

像是他知道我会请他,也像是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

门铃响的时候,我还在厨房里。无涵来得最早,穿了件奶白色的毛衣,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在晨光里显得很软。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瓶酒,瓶身上还挂着超市标签。

看见我开门,把酒举起来晃了晃:“带嘴来了。还带了两张嘴的润喉剂。”

我侧身让他进来。他换鞋的时候动作很自然,鞋尖朝里一踢就进去了,不像有些人永远要摆得整整齐齐。

他走进客厅环顾了一圈,走到阳台门口往外望了一眼,说:“这个天气适合吃饭。窗户开一点,风刚好,不冷也不闷。”

林诗婉和竹林来得稍晚。她穿了件宽松的米色针织衫,头发没怎么打理,随性地披着。

竹林跟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盒,里面装着一排切好的水果:橙子、猕猴桃、石榴,摆得很整齐。

林诗婉换鞋的时候说:“他切了半小时,我说不用摆这么齐,他说摆齐了好看。”

“水果不算甜点。”无涵从厨房探出头来。

“那算什么?”

“算开胃菜。”

竹林没有反驳,他把水果盒放在餐桌上,又把盒子转了半圈,让最整齐的那一面朝外。林诗婉瞟了他一眼,没有评价。

蔚以华是和无涵一起出现的。

明明无涵是最早来的,门铃响的时候他却跑得比谁都快。

门外的蔚以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手里拎着几袋各式各样的橘子,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健硕了。

“路过水果摊看到的,”他说,“这家的橘子比超市的好吃。”

无涵接过那袋橘子,掂了掂:“所以你专门绕了三条街来买橘子?”蔚以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换鞋的时候,无涵已经拆开袋子剥了个橘子,掰了一瓣递到蔚以华嘴边。

蔚以华低头看了眼,张嘴吃了。整个过程很轻,像一条河终于找到了它该去的方向。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看得有点久了。直到林诗婉从旁边经过,说了一声“火”。我回头一看,锅里的油已经冒烟了。

菜一道一道上桌。桌子不大,六个人坐得刚刚好。林诗婉和竹林坐在靠窗那一侧,阳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在他们肩上落下了层暖金色的薄纱。

蔚以华和无涵坐在对面,中间隔了一个空位,那个位置谁也没有坐。

无涵把酒倒进杯子里,递了一圈,最后递到那个空位前面的碗旁边,像是顺手,又像是故意的。

范尘宇是最后到的。门铃响的时候,我已经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了。

擦手的纸巾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才放下。

我去开门。范尘宇站在门外,穿了件黑色的外套,手里没有提东西。

他站在走廊的灯光下,像是刚走完段很长的路。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他的发梢被吹乱了,但他没有去整理。

“我迟到了?”他问。

“刚好。”我说。

我侧身让开门口。他走进来的时候经过我身边,停了一瞬。

很近的距离,近到我闻到他身上那种熟悉的气息;很淡的洗衣粉味,像冬天晒过的被子收进柜子里放了一整夜的气味。

那是我曾经在这扇门口闻到过很多次的味道,是他在深夜结束工作后推门进来带进来的寒冷和疲惫的味道。

“进来吧,”我说,“都到了。”

他在玄关弯腰换鞋。我在他身后看见了他依旧鞋尖朝外,摆得很整齐。

那个习惯还在,和很多年前一样,和他每一次走进这扇门时一样。

只是这次,我知道他还会再以同样的方式离开。

他走进客厅的时候,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无涵最先开口打破沉默:“你怎么空手来的?”

范尘宇说:“我带了人。”

“那不算。”

“那下次我带水果。”

无涵顿了下:“没有下次了。今天这顿就是最后一顿了。”

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无涵没有解释,他只是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咬了口,含混地说:“反正你们自己心里都清楚。”

没有人接他的话。菜还在桌上冒着热气,酒杯里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窗外的光正在从明亮变成柔和,黄昏的边缘被染成一层浅橘色。

那些细碎的声音,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椅子被移动时蹭过地板的微声。

窗外的风穿过树叶的声响,正缓慢地填满这个傍晚,像一个被托住的过程,所有人都小心地不打破它。

吃了会儿,林诗婉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说:“那就敬最后一顿吧。”没有人推辞。六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又各自收回去。

那顿晚饭吃了很久。

席间大家依旧在说话,聊彼此近来的动向,聊那些有的没的琐碎日常。

林诗婉说竹林最近在学做面包,把厨房弄得全是面粉。

竹林低头笑了一下,没有否认,只是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无涵问蔚以华那部新电影好不好看,蔚以华说还行,无涵说还行就是不好看,蔚以华说那你自己去看,无涵说我就等你这句话。

两个人你来我往,像对已经过了热恋期但仍然愿意花时间拌嘴的伴侣。

范尘宇坐在我对面,没有参与任何话题。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低头喝一口水,偶尔把目光从某个人身上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他的目光经过我的时候会多停一会儿,眼眸里不再有那种饱含深意的凝视。

只是慢慢地、不经意地多停了一拍,像是路过一扇熟悉的窗户时下意识放慢的脚步。

再收回目光,收回思绪,若无其事,离开那扇熟悉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