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码

白玥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小到几乎看不见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马路对面车灯一道一道滑过去，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拖出长长的光痕。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助理发来的：“姐，明天的通告改到下午了。上午那个采访取消了。”

她回了一个“知道了”，锁了屏。

雨又落了几滴在她手背上。她没有擦。

就那样站着，把手机翻过来，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然后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陆琅，”她说，“你上次说的那件事，我答应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哪件？”

“帮我接近蔚以华。”

又是沉默。“你之前不是说你不急吗？”

“现在急了。”白玥说。“时间不等人。”

那边没有追问。过了几秒，陆琅说：“好。我这边也有事需要你配合。到时候再说。”

“成交。”

白玥挂了电话。

她没有立刻走。雨棚边缘还有水珠在往下滴，落在她脚边，啪嗒、啪嗒，不紧不慢。她低头看着那些水渍，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晕开成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她想起昨天她父亲说的话。

面对面坐着，隔着那张深色木桌，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很稳：“你要在外面玩到什么时候？家里不缺你这份收入。你妈身体不好，你该回来了。”

她当时握着那杯茶，没有反驳。她只是安静地听，听完了说“我考虑一下”。

父亲看了她一眼，说“你从来不会考虑这么久”。

然后站起来走了。茶凉了。

白玥很想不明白凭什么姐姐就可以想做什么就什么，自己非要回家照顾从小就对自己没有耐心的妈妈。

就因为姐姐比自己会说话，比自己长的好看？

说来白玥自己都觉得好笑，从小到大不管是什么，只要姐姐想要，连自己的男朋友都可以给她。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把那杯凉透的茶喝完，然后站起来，推开门走进了雨里。

有些退路是别人给你留的，有些路是你自己走的。

她收回思绪，又翻到一个联系人，一个综艺节目组的编导，备注名是“何姐”。

她打了一行字：“明天上午的采访，帮我安排一个话题，关于无涵的。随便什么都行，只要我能接上话。”

何姐那边回得很快：“你确定？无涵那边的团队不好惹。”

白玥：“我知道。你安排就行。”

何姐：“那出了事你自己扛。”白玥没有回这条。

她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

雨彻底停了，天边裂开一道缝，灰蓝色的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刚好够照清楚对面的便利店、湿漉漉的马路、还有被风吹斜的交通指示牌。

她站在原地，站了很久，转身走了。

她走得不快，步子很稳，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给什么东西倒数。

她知道自己扔出去的那颗石子会砸出多大的涟漪。

但她不在乎。

因为涟漪越大，水底下那些藏着的鱼就游得越乱。鱼乱了，才有机会看清楚哪些是她能抓的，哪些是她该放的。

她走了四个路口才打到车。

上车之后她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夜景从暗变成亮，又从亮变成暗。

手里的手机没有震动。陆琅没有再发消息过来。她父亲也没有问她想好了没有。

没有人催她。但她知道，从明天开始，事情就不再由她按着节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