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休觐每次出任务,都会出纰漏,她心知肚明怎么回事,却又有些不知如何处理。
康继红不知从哪儿听来的闲话,知道了柒休觐在被人背后使绊子,就去找了她,有些愧疚的说道:“七叔,是我连累你了吧……不如,我还回去,或者把我除去军籍,到外头也能另谋出路。他们势力再大,总不能把手伸到外面去。”
柒休觐连连摇头:“没到这个地步,没事,你不用管。”
“我知道此事因我而起,怎么能不管呢?”康继红慢慢红了眼睛,“如果不是你救我出来,我说不定已经被他们害死了。你把我调到你营里,我被他们抢了多少钱,你都补给我了,还亲力亲为的带我练功……我知道他在为难你,怎么能装作无事发生?”
“没那么严重,这几年我什么没经历过?更腌臜的事我都见多了,他奈何不了我,你放心吧。不过就是头疼的事多了一两件,我扳不倒他,他也拿我没办法。你别管了,我应付得来。”
康继红在任斌手下都快被欺负死,到了柒休觐帐下,柒休觐很用心的在带他,他的功夫进步很快,之后如果有空缺,就可以把他提拔成教头。
康继红感激柒休觐的知遇之恩,领了月俸就要请她吃饭,柒休觐推辞不过,就应约了。
她看到他请的还是挺贵的地方,低声道:“你省着点花,现在是个小士兵,月俸不高,不用急着还人情,我也不用你回报什么,多顾着点自己要紧。”
“诶,知道,就是我真的很感激你,所以很想做点什么,先就请这一次,等下次我立了功,再请你去吃更好的。”
柒休觐发出点笑声:“傻样。”
柒休觐头疼了很久的事,碧洲成料到是有人背后给她使绊子,暗中将人调派成了任斌的人,最后他死伤了许多弟兄,还背负了个失职之罪,可谓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柒休觐知道这消息之后,在营门口,一个箭步飞奔过去,给他抱了个满怀。
林聪在一边酸溜溜的撇嘴:“别把门牙磕掉了。”
柒休觐扬着一张大大的笑脸:“这件事我头疼了好久……还以为回来你要找我算账呢。”
林聪不满的发牢骚:“哼,是老子听说了这个消息,给元帅通风报信的,你怎么不抱我?”
柒休觐轻捶了他一拳,得意的扬着下巴:“还是我家元帅神机妙算,运筹帷幄。”
碧洲成道:“少贫。”
柒休觐搀着碧洲成的胳膊往营里走,几个人说说笑笑的,她一眼都没看见不远处站着的欧阳谦。
而他的眼神,已经冷得像要掉冰渣。
这天他出营的时候,门口丢了一束被踩烂了的花。
本来这个大麻烦解决了,任斌也挑不出她的错来,她应该是心情很好的,只可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开完会后,柒休觐还没来得及歇口气,一个小兄弟来叫她去元帅的营帐,她就猜到没有好事。
果然一进门,她连夜做的训练计划就被当着她的面扔到了地上,欧阳谦用那很是轻蔑的态度和语气,否定了她的努力:“这就是你做出的训练方案?这是什么垃圾!看它都是在浪费本王的时间!你还是趁早脱掉这层官服,军营用不着你这种废物。”
他就是在公报私仇,看自己不顺眼就在公事上故意找茬。
柒休觐心里不服,但是也没有再开口顶嘴,而是默默的蹲下去捡那些散落的纸张。
欧阳谦低垂着眼帘看她,前几次她还会跟自己呛两句,虽然没什么用,但好歹也要嘟囔几句,但这次连顶嘴都不会了。
这阵子他找了她那么多茬,她没有越来越恼怒也就罢了,人反而越来越沉默了。
柒休觐将东西整理好,攥在了手里,木讷的站了一会儿,躬身道:“那末将重新去做一份计划。”
“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柒休觐沉默片刻,黯然摇头。
“为什么不反抗?这不像你啊。”
柒休觐抬眼看他,那眼神像是藏了千言万语,最后却是一句:“没什么,以前,我也总是会遇到各种……”她一时语塞,不管接下去说什么都像是在指责,便闭了口,“罢了,不提了,这么多年,哪一年不是这么过来的,原是惯了的。”
欧阳谦闻听此言,心里突然被刺了一下,他眼睫忽闪了几下,仿佛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跟过去欺负她的那些人成为了同一类人。
柒休觐又小心斟酌着找补:“谦帅以前也帮过我很多,现在……是我自己没有做好谦帅吩咐的事,谦帅如此,我也是说不出二话来的。”她微微欠身,“谦帅公务繁忙,末将不打扰您了,这就回去重做。”
欧阳谦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像是打了一个结。
其实她的计划已经足够优秀,连元帅都拍板同意了的,却接二连三的被他否决,她都怀疑他根本没有打开计划看过。
自己还有别的公务要处理,重新做计划,那就意味着必须要晚上赶工做。
将那些被否决的纸张叠起来放到桌上,已经是很厚的一摞,她长长的叹了口气,累得提不动笔。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让自己劳累,故意让自己睡不成觉。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又或许,等真的到了头,恐怕自己根本没有活路了……
在他眼里,自己就是被堵住了四周出路的小蚂蚁吧,等他看够了自己走投无路的窘状,就会直接将自己碾成碎渣。
她发出一声短暂的嘲讽:“玩弄人心的高手。”
子时一刻的时候,柒休觐一边打哈欠,一边画图纸,余光看到身前有个黑影,她头也不抬,哈欠连天的说道:“元帅,没事儿,我一会儿忙完就睡,你先休息吧,别管我了。”
“怎么,那么晚了元帅还会来你帐里?”
柒休觐听到声音愣了一下,随后警觉的抬头,这才发现是他搂着齐淮觉站在眼前。
“柒将军这么晚了还在干活啊?女人年岁大了就要注意休息,不然很容易长皱纹的。”齐淮觉看似友善的提醒道。
“……”柒休觐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们一眼,不露声色的嘲讽,“有时候忙,睡得就晚,比不得王爷王妃,清闲自在。”
欧阳谦又重复道:“你刚刚以为是元帅,怎么元帅一点都不知道避嫌的吗?现在什么时辰了,还来你帐里。”
柒休觐解释道:“……我有时候忙,睡得晚,元帅肯定比我还忙,看到我屋里灯还亮着,就会催我休息。”
欧阳谦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呵’。
柒休觐在熬夜赶计划,他们还在这儿良辰美景,在她眼前晃悠,真是令人厌烦:“这里有个废物还要赶工,王爷王妃可以移驾去别的地方玩吗?谦帅也知道,我这人一心不能二用,你们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没办法专心。我没有谦帅那么神通广大,本领高强,还请挪步。”
“等会儿本王和王妃还要去出席宴会,你就慢慢做,明天早上本王到军营之前,把计划放到本王桌上,有问题吗?”
他就是存心不让她睡觉,她连火气都没力气上涌,发出一声轻笑:“没问题。”
“如果这次的计划再不能让本王满意……”欧阳谦好看修长的手指碾着柒休觐的杯子,柒休觐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的动作,他的手,把她的茶具碰脏了。
他将茶杯轻轻扔到桌上,发出了一声短小的磕碰声:“你就卷铺盖走人吧。”
欧阳谦抬眼,看到了柒休觐充满厌恶的眼神,挑刺的说道:“你那是什么眼神?怎么,受不了了?”
听着他的话倒像是很期待柒休觐大闹一场似的。
柒休觐垂下眼帘,遮掩自己的情绪:“没有,反正这种事,我早就习惯了。我领着朝廷的俸禄,还不能被主子说几句吗。”
“事情没办成,你还有脸要俸禄?”欧阳谦反问她一句,柒休觐一窒,抬眼望去,一脸欲言又止。她想问难道你打算让我白干活吗?
“这个计划赶不出来,你就没有俸禄,不仅没有俸禄,你还要打包了你的垃圾,滚出我的军营。长夜漫漫,柒将军就慢慢做吧。”
等他俩出了门,柒休觐皱着眉,将那套茶具一起砸进了垃圾篓:“污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