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该他们家招待奶奶家来的客人,姐姐知道柳惜慈做事很磨蹭,就叮嘱了柒休觐:“明天你早点起,帮咱娘一起做饭,她一个人,做事又磨蹭,你帮着她做的还快些。”
柒休觐烦躁的说:“我一早就说了我不想见那些亲戚!”
“那你就别见,早上早点去,把菜都准备好,快到中午了你就来我家不就得了?”
说是这么说,等回到家,柒休觐心不甘情不愿的数着菜单:“给他们做饭的钱我不出!你们自己出!”
之前过年请客吃饭是柒休觐出的钱,她今年回来直言说不想见任何亲戚,柳惜慈忙说:“不用你出,菜我都买好了,你姐还买了些卤菜,到时候一凉拌就好了。”
柒休觐看着堆成一堆的菜,算着菜单,说:“十二个菜?行不行?”
“行,够了。”
到了第二天,柒休觐起床过来帮她一起把菜焯水,烧火炒菜,凉拌菜,柳惜慈在一边给她打下手,到了中午整了两桌子菜出来。
柒休觐扭头看了一眼外面:“怎么都到中午了,还没人过来啊?他们是今天来吗?”
柳惜慈也往外望望:“谁知道?以往都是今天来的。”
“昨天也不让我爹问一声,我们炒了这么多菜,万一人家不来咋办?”
先停了烧火,柒休觐坐在灶台旁缓了缓,等过一会儿亲戚来了,她才又开始炒剩下的两道菜。
饭都做好了,她看了一眼也没有什么讨厌的人,再说了,都中午了,总不能再到姐姐家做饭吃,她也就坐下吃了。
他们夸着柒休觐炒菜好吃,柒休觐跟他们闲聊几句,等都吃完散伙了,她们几个又一起去逛了街。
接下来几天柒休觐就是在走亲戚了,柒休觐一早就表明了态度,她只走柳惜慈家的三家亲戚。
她也一早就说了:“谁疼我娘,我就疼谁,谁不疼我娘,爱谁谁!”
走完了三家亲戚,差不多也快到她要回广州的时间了。
柒休觐想着要回去了,心里还有些伤感,她真的很不擅长离别。
从姨姥姥家出来后,柒休觐拉着柳惜慈去逛街,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想给她再买点衣服。
舅舅把她们送到街上,又拐回去继续去走亲戚了。
她俩一起去逛了一圈,柳惜慈试了试身,柒休觐又给她买了几件衣服,然后出去买了点小吃。她还想继续逛逛,柳惜慈着急的看着日头,说:“你在街上逛?我得回去了,你爹今天去走亲戚,说了中午不留下吃饭的,我得回去给他做饭。”
“……”柒休觐无语,“他是不是离了你就会饿死了?我们现在在逛街诶,他自己出去买着吃不行吗?”
柳惜慈显然是不敢耽搁,往回家的方向走:“你自己逛逛吧,我自己回去。”
柒休觐气恼的跟了上去:“我自己有什么好逛的?我来街上是给你买衣服啊。”
“我不要了,够穿的了,咱们回去吧。”
“哼!”柒休觐不情不愿的跟着她的步子走,“你就是一辈子伺候人的命!”
柒休觐大口吃着煎饼,这煎饼离了他们县就吃不到了,能有机会吃她就要买着吃。柳惜慈和她并肩而行,跟她闲话家常:“你听听你爹干的事,前几天你不是一天没吃饭吗?就那天,他带着棠珊一起去的,她回来跟我学着,说她爷爷给她老爷爷烧纸烧的多得很,给她老姥爷烧纸就烧一点点。棠珊问他,说你给老姥爷就烧这么一点点,够他花的吗?你爹就说‘那你去问他’。”
柒休觐送到嘴边的煎饼都咬不下去了,她总能在觉得自己已经看尽了她爹的恶劣之后,还能继续往下挖几米。
这样的区别对待,正常人想都想不出来。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他爹是爹,人家的爹都不是爹?”柒休觐觉得吃进胃里的食物都在往上反酸,“不干人事,真的是没干过一件人事……你也说说,他做过一件能让人瞧得起的事了吗?”
柳惜慈早已认命,也丝毫不会反抗了,所以能很平静的说出这些事来:“你老姥姥你还记得吗?当时我们一家子都还在外地,你一个人在老家跟着你奶奶。有一年她快不行了,那年我还在照顾你嫂子,我就说我回去,你爹不让,说你爷爷也快不行了,到时候一起回。你老姥姥当时身体已经不行了,可是挺着四天都没有咽气,他们都说她是在等我,可是最后也没等到我……她一辈子白疼我一场,最后也没见到我。”
许多话憋在她的喉咙里,她都没有说,因为她真的越来越相信命运了。
“还有十几二十年前,我姨摔伤了腿,我想把她接过来照顾一段时间,他不让,说瘫在床上屎尿都不能自己弄,脏。可是第二天就不说一句话把他姑接过来了,他姑不脏?结果呢?他照顾一天了吗?连尿盆都是我每天给她端。”
柒休觐的思绪慢慢发散,想到了小时候的记忆,以前家里来客人,娘亲在厨房炒菜,她帮忙烧火,做好了一桌子菜,她们是没有资格上桌吃饭的,只能吃炒的多出来的剩菜。
更小的时候,她还记得她当时觉得那个方桌很大,因为娘每次炒好了一盆菜,自己还来不及吃一口,爹就会用筷子把小盆拉到自己面前,自顾自的吃馒头吃菜喝汤,她就只能嗦着筷头等着。等吃完了,他走了,娘和她才能吃剩下的。
后来自己长大的过程中,很多很多次,很多很多件事,也逐渐加深了她的认知。
家里曾经租出去过房子,柒休觐问起来的时候,柳惜慈说租客都已经一年多没交房租了,柒休觐每次想起来都要提一嘴,让她去提醒柒纬宗,跟人家要。可是催了十几次,柳惜慈一次都没有跟柒纬宗说过。
最后有一次她提起来,说人家租客跑了,两年白住。柒休觐打断了她的话:“得得得得得,你别跟我说这些,我每次想起来都跟你说,让你跟我爹说跟人家要房租,一步一步教你,你说了吗?一次都不提,我爹不是说人家跑不了吗?现在呢?跑了吗?自己什么不懂,一家子文盲,你们自己不听我的,现在别来跟我扯这个。”
柳惜慈悻悻道:“那你怎么不回来处理?”
柒休觐气极反笑:“我请假回去不要钱啊?船票不要钱啊?我一步一步跟你说了怎么做,你自己听了就忘根本不当一回事,要去怪谁?你们谁也别赖,就赖你们自己!要是外面的房东都像你们这样,我这十几年都不用交房租了,真是搞笑。”
后来,有一次在他们家跟大爷家又产生了矛盾的时候,姐姐跟柒休觐通了个气,说咱爹又要气死。
柒休觐早就知道他们两兄弟不和,每次不管因为什么事牵扯上都要吵架。柒休觐问了柳惜慈怎么回事,柳惜慈跟她嘟囔着事情的原委,说着说着又跑到柒纬宗母子俩面前念叨。
柒纬宗一向是对外人客气识大体,对自己家人重拳出击,每次跟大哥吵架,他不去跟他们一家子吵,而是在自己的老娘面前说道。柒休觐冷笑,他这个老娘一向是偏疼老大的,他还每次遇事都找娘评理。
“他说什么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了,不就是那次送你去医馆了吗?我儿子儿媳妇又是买东西又是买衣服的答谢他,我们不欠他的!”
柳惜慈啰嗦的他烦了,他张口就骂:“操你娘的,你就一个钱心!你还有什么?你是要去跟他们吵架吗?”
奶奶也对着柳惜慈冷嘲热讽:“那你去跟他们说去啊。”
而柳惜慈对于自己被骂的话就充耳不闻,就当没听到,继续碎嘴子嘟囔那些不公平的待遇,说什么这些年的光全让他们沾光了,还来说他们占便宜之类的话。
柒休觐一直对柒纬宗这边的亲戚没有好感,而柒纬宗骂柳惜慈的话也让她十分恼火,在她心里本来就瞧不起这个人,当即跟姐姐说道:“以后他和他什么亲戚吵架,闹别扭,你别跟我说,我不会管,也不会帮,他娘的爱谁谁,气死都跟我无关。”
姐姐心累的道:“你和咱哥就躲清闲吧,家里什么事不是我。”
柒休觐冷笑一声:“刚才我问咱娘来着,咱爹还在那对着她破口大骂,他有这脾气怎么不对着他们一家发去?我不想听到他和他任何亲戚的事。包括之前你说他和咱小姑吵架了,一个人坐在那看着挺可怜的,你不要来跟我说这些,我不会可怜他。防自己家人都跟防贼似的,他到底有多少钱存在小姑那没有一个人知道,什么事都从来不带跟人商量的,全都是自己当家做主。自己的孩子喝他一口水他都计算的清清楚楚,他看他的兄弟姐妹比自己孩子亲,呵,他们爱怎么亲怎么亲,那边的亲戚都是一窝披着人皮的畜生,还来往呢……他也是一样,他跟他那边亲戚都是一样的,不干一件人事!我告诉你,就算他被气得住医馆去了,等他好了还是他兄弟姐妹好,什么便宜都占尽了还说他坏话呢,到处败坏他的名声呢!我以后谁都不管,你也不要跟我说这些破事,一家子全他娘的没一个把我当回事的。”
姐姐也不去拂她的逆鳞,本来因为他们跟人渣来往柒休觐就生着气呢,当即说道:“行行行,以后不跟你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