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垚拉住乔楚生,“上来,我背你!”
乔楚生说不出话,嘴唇白的吓人,只是有点诧异的看着路垚。
“别愣着了,快点!”
乔楚生趴到路垚的背上,路垚竟然能稳稳地背起乔楚生。乔楚生的身体一直在往下滑,他的胳膊也越来越松。
“老乔,你别睡,你坚持一下……”
乔楚生在尽力睁着眼睛,他不能死,他是……路垚的爱人。
“老乔马上到了,马上就不疼了啊,我还有很多事要和你说,啊,你听到没有?”
枪声从未停过,可是乔楚生就是听得清路垚说的每一个字,他听到路垚的声音就很安心。那是唯一让他放下防备的声音,路垚像是哄孩子一样的跟他说话,让他别睡,这些是乔楚生一直向往的吧,那种被紧张、被爱的感觉。
路垚本来生病了体力就有点不够用,肩上挨了一枪也凑热闹疼了起来,他咬着牙把乔楚生带到了军队的后方放在一堵墙后面。
就在下一秒,炸弹在身后爆炸,路垚的耳朵开始耳鸣,什么都听不到。但是他还是大声喊着乔楚生的名字,一边哭着,一边喊着他的爱人。他听不到乔楚生说的话,只能在朦胧中看嘴型。
乔楚生胸口的几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安慰路垚说没事,但是路垚还是哭,不停地喊他。乔楚生只好伸出手去抓路垚的耳朵,一下一下的摸着。他记得路垚害怕的时候就会摸耳朵。果然,路垚慢慢的平静下来,他打着哭嗝,叫住路过的一个兵,要了一些纱布和水,把乔楚生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冲了一遍,包的严严实实。
“哎哎,得了得了三土,再包一层我就勒死了……”
这时他二哥走过来,塞给他们一把枪说:“这里很安全,不用担心,就算不为了你们我们也要和英国人打这一仗,他们没带很多人,我们一会就结束了放心吧”
路垚这才松了口气,捂着抽疼的肚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躲进了乔楚生的怀里,再没了刚才的神气。乔楚生搂住路垚的肩膀,闭上眼睛休息。
“我是你的人?”
“当然了,一直都是……”
这一仗由于路垚的提前告知,打的很漂亮,天还黑着,英国军队就已经无路可逃,剩下几个残兵也投降了。
乔楚生被送去医院的时候只是失血过多,还有一点意识,但是路垚已经疼晕了。
“三土还没醒吗?”
乔楚生问坐在床边的白老大。白老大削了个苹果,放在乔楚生手里,意味深长的看着乔楚生。他跟着医务人员一起找到的乔楚生和路垚,两个人抱在一起,印证了白老大这么久以来的猜想。
“没醒,他惊吓过度,肩上还有枪伤……你知道他得了胃癌这事吗?”
“什么??胃癌?”
没过多久,路垚就出院了。但他又找不到乔楚生了。巡捕房、家里、长三堂都没有,白老大都不知道他在哪。
而此时,乔楚生正在和路垚的哥哥们谈话。
“他的病,必须出国手术。二位少爷,真的不能再拖了。”
“当年是你为了把他留在上海,在码头上抢人。现在他又怎么肯跟我们走?”
乔楚生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留下一句“给我三天”,就拢了拢警服走进人群中。那两个哥哥只好期待乔楚生能说动路垚。
三天后,路垚如期在码头,登上了去美国的船。
乔楚生站在不远处,路垚在甲板上,他们渐渐看不清彼此,最后陆地航船都再不能看到。路垚被包裹在夕阳中,就像那天他在鸿运码头找到乔楚生一样的夕阳。手里拿着乔楚生的外套,上面沾染着路垚最喜欢的味道。
路垚想起了乔楚生对他说的话:“算命的说了,你能活到九十九。他还说了,我们两个命运纠缠,同生共死。”
路垚舍不得乔楚生真的和自己一起死去,他想和他一起活到九十九。
乔楚生站在上海的夕阳里,手里拿着路垚刚刚熬好的罗宋汤,等待着路垚带着美国的晨曦回来。他要一个健康的,鲜活的路垚回来。他要那个风度翩翩,衣冠楚楚的路垚回来。
他不能同去,因为他是租界的华人探长,他的肩上还有太大的责任。他把牵挂送上远行的航船,却把自己丢给深不见底的思念。可是他愿意等,他知道,路垚会回来的。因为算命先生算的很准,他和路垚之间终究要永远纠缠羁绊,难舍难分,直到……九十九。
乔楚生问:“九十九之后呢?”
算命先生:“相伴至天陷未能舍去。”
“还记得吗,乔楚生,我说过我们之间有神助。哪怕走散了很久,哪怕是千山万水的离别,哪怕是一念之间的生死威胁,最后都能有彼此在身边。等我回来。”
开始的那封信,路垚其实是这么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