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路垚还在巴黎每天消极度日,酒量不好还要学着乔楚生的样子对瓶吹。白幼宁不管怎么劝也拦不住,只好骂他早晚喝死在巴黎。
很不巧,这话竟然没出一个月就应验了,路垚半夜肚子疼得爬不起来,被送到医院,医生说是胃癌。
“你这个乌鸦嘴……这下好了,真要死在这了。”路垚看着白幼宁,他这辈子自私自利对不起太多人,可是路垚知道自己最对不起白幼宁。他用一个女孩一生最美好的时光和一场虚情假意的婚礼,保护了乔楚生。
白幼宁满脸愁容,她知道路垚对乔楚生有多么放不下,他们结婚也是为了乔楚生。当初如果真让乔楚生和路家的人打一仗,势必要乔楚生死在上海滩才算完。
“回去吧路垚,回上海,去找楚生哥说清楚。”
白幼宁留下一句话和离婚协议,离开了。路垚是学医的,他明白自己的时间不算很多,却足够向乔楚生坦白心意。他给乔楚生发了电报,几天后买了票回到上海……
路垚以为,如果有一天乔楚生知道了他生病的事,他一定会瘪着嘴,带着哭腔喊一声“老乔”。
可是路垚看着乔楚生,他蹲在自己身边,眼里终于有了路垚一直期待的那种关切。可是路垚一点都不开心。
“没有,我只是昨晚没吃晚饭,早上……也没吃。”路垚身上的吻痕像火苗一样灼烧着皮肤,刚刚发生的一切,现在正在路垚脑子里放电影。
“路垚……”
“老乔,带我吃饭吧,我饿了。”
那天之后,乔楚生总惦记着路垚的一日三餐。
那天之后,路垚的病越来越重。饭菜摆在眼前却一点食欲都没有,但是好在没有太严重的呕吐,只是常常胃疼。只有在乔楚生面前,路垚会多吃几口,然后说自己最近减肥不能吃太多。
得了胃癌的人,胃疼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路垚隔几天就有一次疼的满头大汗,整个人缩在床上或是地上,手脚冰凉。
路垚不是不想让乔楚生照顾自己,他有多么希望乔楚生心疼自己,就有多么害怕自己死的那一天乔楚生会有哪怕一点点的自责和不舍。
有一天,乔楚生大清早来找路垚,正好碰见路垚吃药。药粒还在路垚手里,他见乔楚生来了又把药放回了瓶子。
“吃什么呢?怎么还放回去了?”乔楚生走过去想看一眼瓶子,却被路垚塞回柜子里。
“没什么,维生素,突然想起来我吃过了才放回去。”路垚习惯性撒谎的时候咽口水,喉结微动,乔楚生就知道路垚又不说实话。
“什么维生素,给我吃点儿,正好最近忙的没吃水果。”
乔楚生走到路垚身边,越靠越近。
“你……”
“还是说,那不是维生素,而是治病的药?”
“……”
“你还不打算告诉我吗,路垚?”
路垚又咽了一下口水,低下头,手指交叉放在桌子上,冷冷地说:“这和你没有关系,我胃不好,要吃药也不用和你和汇报吧,乔探长。”
乔楚生一听这话,顿时就瞪大了眼睛,压着火气说:“路垚,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什么叫和我汇报!你把我当你什么人?!”
“你就是你,你不是我什么人,你和我之间真有那么熟吗?既然你案子查的明明白白,不需要我帮你查案,结案报告也不用我写,想找人上床长三堂的女人一抓一大把,我们对彼此已经没有什么用了,那就请你离我远一点!”路垚站起来冲着乔楚生大喊。
“你以为我拿你这么金贵是为了查案吗?你tm脑子是不是撂巴黎了?”乔楚生真的生气了,他没想到路垚能说出这种话,更没想到这么多年的情谊在路垚眼里只是互相利用。路垚说的一字一句都像刀一样剜割乔楚生的真心,不管路垚是兄弟还是爱人,他乔楚生敢拿命护着路垚,可是这一切在路垚这里都是利用……
路垚只觉得胃开始抽疼,还没张嘴说什么就倒吸了一口气,手在背后紧紧扶住桌角才站得住。他沉默了好久,才有空隙开口。
“我就是这么以为的,我就是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对我来说没有人我自己重要……你也不例外……”
乔楚生像是走火入魔了,一把拉住路垚的手腕把他拽到沙发上。路垚根本没有力气反抗,被重重的扔在沙发角落,抬头就是乔楚生发疯一样的目光。乔楚生抓住路垚的脚踝把人拉到沙发中间,一直手撑在路垚身侧,另一只手攥成拳,悬在半空。
路垚看他指节发白,咬牙切齿的样子恨不得吃了自己。这时候他才发觉,乔楚生是在乎自己的。
“乔探长!乔探长!”萨利姆刚好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呆住了。
“干什么!”乔楚生转头吼道,把气撒在了萨利姆身上。
“有案子……”
乔楚生盯着萨利姆,磨了磨后槽牙:“你先出去等着。”
路垚淡定的看乔楚生,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乔楚生只好叹了一口气,跟着萨利姆回巡捕房。在乔楚生的车开走的下一秒,路垚就滑下沙发跪在了地上。
“嘶……”
过了很久,胃才不那么疼,路垚就摇摇晃晃地去吃药了。刚刚自己说出口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可是乔楚生的反应却真实得不能再真实。路垚把药咽下去,眼泪才后知后觉的流下来,乔楚生走了不到半小时,可是好想他,真的好想他……
路垚的午觉睡得越来越长,一觉醒来有时候天都快黑了。下午四点半,路垚从噩梦中醒来,胃里排山倒海的,就知道中午吃的几口午饭留不住了。
他下床跑去洗手间吐得只剩苦胆,才虚弱的扶着门走到客厅找药。而此时,房东敲门问道:“路垚!你没事儿吧,怎么下午打你的电话你也不接啊?”
路垚捂着肚子去开门,转身一下没站稳就要摔在地上,还好云姐拉了他一把。
“哎呦,你这怎么了啊,是不是生病了?啊?脸色这么苍白……”云姐扶着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虽然平时云姐总打趣路垚,可是她打心底里欣赏他也心疼他,对他也多关照些。
当然,路垚告诉过她自己喜欢乔楚生的事,那是有一次喝多了说漏嘴,总被云姐当把柄逗他。可是自从路垚去了巴黎后,云姐总见到乔楚生在这房子跟前驻足,又一言不发的离开,就知道乔楚生心里有路垚。她没告诉路垚,因为她相信爱是要自己发现的才作数。
“是不是和乔探长吵架了?”云姐早上就听到了楼上的动静。
路垚摇摇头。手里的水他没喝 ,因为就算是喝水也会让他更难受。
“你吃的药,我前夫也吃过。”
“啊?云姐你……你前夫不是去国外了吗?”
云姐的眼神暗了暗,笑着说:“当然不是,他得了胃癌,出国治病死在了美国,我就当他出国去了,省的还要难过伤心……”
路垚看着云姐,听他继续说了下去:“我年轻时觉得,人病了就不要告诉心爱的人让他担心,但是我前夫改变了我的想法。
我爱他所以我在乎他的一举一动……他生病了是瞒不住我的。他每顿饭少吃几口我都有数,每次恶心难受我也都照顾。
我害怕的,并不是有一天他走了,再也见不到他,而是怕他把我当做傻子一样瞒着我,自以为能让我无忧无虑,其实那是在把我的爱视作无物,轻贱了我的爱啊……”
“云姐……”
“垚垚,你还是应该告诉他的。”
这是云姐站在乔楚生的角度说的话,他和乔楚生很像,或许乔楚生还没意识到自己有多重视路垚,可是心尖上的人生病了,能够陪在身边才是最重要的。